石殿重归寂静,只剩下夜明珠那被压制后昏黄的光芒,在空旷的大殿中投下摇曳的暗影。
风巢独自站在石台边缘,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直到窥天镜上最后一丝灵光消散,那三十六颗灵石的光芒彻底熄灭。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那面已经恢复如常的水晶圆盘上,久久没有移开。
殿外传来夜风穿过嶙峋怪石时的呜咽声,那声音凄厉悠长,像是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哭嚎。风巢听着那声音,嘴角那一贯挂着的诡异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后怕。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个疯子……应该信了吧?”
风巢在心中默默问自己。这个问题从刚才对话开始就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此刻终于可以放下来仔细思量。他慢慢踱步到石台边缘,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任由夜明珠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刚才教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的停顿。教主问“腐骨他们呢”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悲痛,只有例行公事般的询问。教主说“死得好,死得值”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教主听到龙血盟的财富时,眼睛亮得几乎要冒光。
“你从来不在乎死几个人。”风巢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轻轻回荡。
“你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能不能达到目的。”
三个元婴祭司死了,换一个龙伯言的命,在那个疯子教主看来是划算的。自己正是赌准了这一点,才敢把那个编造的故事说出口。
可他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彻底松开。
因为他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大部分都是假的。
腐骨怎么死的?他不知道。迷心怎么死的?他不知道。咒血怎么死的?他也不知道。他甚至连龙伯言到底死没死都不能确定。他只看到腐骨没有出来,迷心没有出来,咒血没有出来,龙伯言也没有从七杀境出来。
这就够了。
对疯子教主来说,够了。
可对他自己来说,这个“够”字后面,藏着太多的侥幸。
“腐骨,迷心,咒血……”他喃喃念着这三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你们三个,跟着我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没能活着回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腐骨操控傀儡时的癫狂,迷心施展幻术时的自信,咒血诅咒对手时的怨毒。那些画面如此鲜活,仿佛就在昨日,可他知道,这些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风巢睁开眼,望着那片冰冷的石壁,眉头紧紧皱起。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也是他不得不撒谎的根本原因。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秘境,却都死了。而龙伯言,自从第一轮之后,他连见都没见到。
这太蹊跷了。
蹊跷得让他心底发寒。
“若龙伯言真的死了,杀了腐骨、迷心、咒血其中一个人,那其他两个是谁杀的?七杀境里还有别的元婴能对我佐道出手?”
“假设都是他龙伯言干的……那他又是怎么做到的?三个元婴,三个不同的秘境,他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风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越不对劲,他越不敢深想。因为无论哪种可能,指向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这个副教主,对整件事完全失控。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教主问起来的时候,他必须知道。
这就是佐道的规矩。教主可以不知道,但下属不能不知道。教主可以不在乎死多少人,但下属必须给一个合理的死因。
“所以,我只能这么说。”
风巢转过身,重新走回石台中央。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窥天镜上那隐约倒映出的自己——一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脸,嘴角挂着永远不变的诡异笑容。
“四人围杀,龙伯言力战不敌,三位祭司被其重伤而死,自己逼得龙伯言跳熔岩自尽。”
这个版本多完美。
既解释了三个祭司的死因,又坐实了龙伯言的死亡,还给自己留了一个“幸存者”的位置。至于那场战斗的具体过程?教主没问,教主不在乎。教主只在乎结果。
“龙伯言死了,三个元婴换一个,值了。”
教主是这么说的。
风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庆幸,庆幸教主没有追问细节;有后怕,后怕自己万一说错了一个字,此刻可能已经跪在窥天镜前领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
三个跟了自己几百年的老队友,死了。教主说“值了”。
如果死的是他呢?他序高峰是不是也该说“值了”?
风巢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教主已经下令,要趁龙伯言刚死、哲江战力空虚之际,发动全面进攻,继而占领吞并龙血盟第八分部的地盘。
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打赢了,他就是佐道的大功臣,日后地位更稳;打输了,那今天这番谎话,就是他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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