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舰二百二十人，成功撤离一百七十三人。四十七名将士阵亡，其中包括陈浩然少校。”
李昊闭上了眼睛。陈浩然，他认识。那是帝国海军学院战术系毕业的高材生，三十二岁，上个月刚刚晋升少校。他的妻子在帝国母星陷落时遇难，他把自己年仅五岁的女儿带上了“疾风”号，平时就安置在舰上的家属舱里。
“那个孩子呢？”李昊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找到了。”赵琳中校接过话头，“小女孩躲在生活舱的储物柜里，被救援队发现了。目前安置在基地的临时儿童中心，身体没有大碍。”
李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宇继续汇报。
“‘雷电’号驱逐舰，舰长王振国中校，全舰编制二百一十五人。该舰被大型虫族生物的电弧击中，电子系统全灭，动力丧失，在小行星带中漂流时与一颗直径约五百米的小行星相撞，舰体断裂。全舰二百一十五人……无一生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二百一十五人，无一生还。这意味着二百一十五个家庭失去了他们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雷电”号断裂成两截的残骸影像，那是联邦侦察舰事后传回的画面。舰首和舰尾相距十几公里，碎片散落在一大片区域中。在残骸附近，漂浮着一些穿着帝国军服的遗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在太空中无声地旋转着。
李昊盯着那张画面看了很久。王振国中校，四十七岁，帝国海军的老兵，服役超过二十年。他的儿子也在舰队中服役，是“不屈意志”号上的一名炮手。李昊不知道王振国的儿子是否已经得知了父亲牺牲的消息。
“‘暴风’号驱逐舰，舰长刘海洋少校，全舰编制二百一十八人。”张宇的声音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该舰在掩护‘雷电’号后撤时被三只裂空虫围攻，舰桥被酸液击穿，刘少校及舰桥内十七名军官全部牺牲。大副接替指挥后，成功将受损舰体驶出战场，但舰体损伤过于严重，返航途中动力系统彻底失效，最终由‘曙光’号补给舰拖带回港。全舰阵亡六十二人，伤一百三十人。”
“还有一艘……”张宇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巡洋舰‘长空’号。”
“‘长空’号巡洋舰，舰长赵志远上校，全舰编制四百五十人。该舰在大型虫族生物的反击中担任侧翼掩护任务，先后击退了三波虫族的进攻，击毁裂空虫十七只、大型虫族生物两只。在撤离阶段，该舰主动殿后，被四只大型虫族生物集火攻击，护盾崩溃后舰体遭受了致命损伤。”
“赵上校下令全员弃舰后，与二十七名志愿者留守舰内，操作剩余可用的火炮为友舰提供掩护，直到最后一刻。‘长空’号最终解体，全舰阵亡三百零九人，其中包括赵志远上校及二十七名志愿者。成功撤离一百四十一人。”
四百五十人的巡洋舰，活下来的只有一百四十一人。三百零九条生命，在太空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李昊的手指紧紧扣在桌面上，指节发白。赵志远上校，那是他在帝国海军学院读书时的学长，曾经手把手教他如何计算炮击弹道，如何在星图上识别敌人的埋伏。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赵学长，那个会在训练结束后请学弟们喝酒的赵学长，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小行星带。
“帝国方面，共计阵亡将士六百二十五人，重伤一百七十二人，轻伤三百余人。”张宇报出了最后的数字，“四艘战舰全损，三艘战舰重度损伤需要大修，其余战舰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六百二十五人。李昊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数字。这些人的名字，他大部分都叫得出来。他们是帝国从母星带出来的最后一批精锐，是帝国复兴的希望所在。而现在，他们中的六百二十五人，再也看不到希望星的日出了。
“联邦方面的损失呢？”李昊问道。
联邦联络官站起身，面色凝重：“联邦第三舰队阵亡四百二十三人，重伤九十八人，损失护卫舰两艘，驱逐舰一艘。另外，韩磊上校的陆战队阵亡四十七人，伤二十人。”
李昊沉默了片刻，让这些数字在脑海中沉淀。帝国联邦联军共计阵亡一千零九十五人，损失战舰七艘。加上伤员、重伤员，总伤亡接近两千人。这是帝国舰队登陆希望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战斗，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流血。
“阵亡将士的名单，整理好了吗？”李昊问赵琳。
“正在整理。”赵琳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一些遗体……没有找到，只能根据舰上的人员记录来确定阵亡名单。”
“找不到遗体，也要刻上名字。”李昊的声音不容置疑，“每一个牺牲的人，都要有名字。不能让他们的家人对着一个空空的墓碑。”
“是。”
李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远处的空港灯火通明，救援车辆在泊位之间穿梭，医护人员正将伤员从战舰上抬下来，送往基地医院。一些没有受伤的舰员三三两两地坐在空港的角落里，有的沉默不语，有的低声哭泣，有的茫然地望着天空。
他们的眼神让李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些眼神里有疲惫，有悲伤，有恐惧，但也有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更像是……一种决心。
“张宇。”李昊转过身。
“在。”
“阵亡将士的抚恤工作，要立刻启动。赵琳，你负责这件事，按照帝国最高标准的三倍执行。钱不够，从我的个人账户里扣。阵亡将士的家属，如果有任何困难，帝国必须第一时间解决。他们的孩子，帝国负责养大；他们的父母，帝国负责养老。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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