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程将笔塞进楚璁的指间，自己则好整以暇地铺开绢帛。
“除了设宰相的旨意，还有一道。”
沈锦程指着空白处吩咐，“这谋反的逆贼首领是陈芳值，依法诛连其党羽。顾璘与张之涣等人交友不慎，查人不密，官降三品。罚俸三年，以观后效。嗯，暂时就这样吧。”
“你疯了？！”
楚璁猛地抬头。
“不可能！”
她一把掀翻书桌，“不可能，朕死也不写！顾璘逆贼合该碎尸万段，一个也跑不了！”
楚璁发狂的时候，沈锦程上前抱住了她，要打任她打，要骂任她骂。
她知道不能一下把人逼急了。
她拍着楚璁的背心安慰，“我知道顾璘罪大恶极，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但陛下觉得凌迟诛九族便是处罚吗？”
楚璁反问，“不然呢？”
沈锦程大言不惭地摇头，“陛下，何况心胸开阔些。顾璘刺杀过我，我照样能放她一马。成王败寇，败者服输就行，何必赶尽杀绝？这样太浪费，杀孽也太重了些。”
楚璁啐了她一口，“呸，朕看你们是蛇鼠一窝！”
“沈锦程，你如何敢开口的？”
沈锦程这时倒不生气，她耐心劝道，“陛下，顾璘是能臣，杀了可惜。褫夺她的家财，将她贬为罪官，为百姓做牛做马，才是赎罪，也为陛下积累了福报。”
“陛下也知，偌大的朝廷，能将事办好的人没有几个，就这么死了，真是浪费。”
楚璁不为所动，“沈锦程！说的冠冕堂皇，但朕知道你为私心！”
“你与顾党就是一伙！你做什么戏！”
“陛下，您这就冤枉我了。顾璘老贼杀我辱我，臣也恨不得将她的脸抽烂。但若要斩尽杀绝，臣实在不忍。”
触及逆鳞，楚璁又恢复了帝王威仪，她冷笑道：“哼，不忍？你可真是尊菩萨。”
“此事没得商量，要么你就杀了朕另立，要么就诛灭顾璘一党。我们之间没有缓和。”
沈锦程叹息一声，“陛下，臣千辛万苦救出您，怎么会做如此忤逆之事？”
“我本是拥护您的，但您这胸怀气度，实在不足以成为千古一帝。”
楚璁刚冷静下来，又被这句话挑逗的炸毛。她一脚踢上酒案，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
沈锦程摇着头，又重复一遍，
“千古一帝，你还差的远呐！”
“皇上视天下为私库，随意攫取。嘴上说着视民如子，爱民护民不过只是张张嘴皮，你的挥霍无度已经将民脂民膏吸尽。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吸血鬼，但你还不让说。一旦谏言就暴跳如雷，阴恻恻整人。”
“你整天自欺欺人，觉得是朝廷贪官欺了百姓，都是她们的错。其实你才是最大的贪官，最大的地主！”
楚璁险些吐血，她脚步虚浮一下跌坐在地。
“顾璘，也是贪官没跑！但她增长的巨量财产，源于不合理的制度。她本人却在实实在在为民做好事，也不搜刮民脂民膏。陛下，你作为一个管理者，只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知道稳坐钓台，挑动内斗，你算什么帝王？”
“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重，大家暗算你很正常！”
楚璁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她眼泪落了满脸，指着沈锦程气喘吁吁，
“你你你……”
“我，我，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陛下，您该听听真话。若不是我沈锦程，您早就殡天了。”
“混账！”
“陛下，我知道您心里憋屈。但我也是为了您好，为了大宁好。要我说，您不如放顾璘一马，就罚她，罚她们全族为百姓当牛做马。”
楚璁声嘶力竭，
“你休想！”
“既然好话不听，那便吃药吧！”
说完沈锦程冷笑两声，上前制住楚璁。楚璁拼命反抗，两人扭打的程度都不到，只两招楚璁就被制住了。
楚璁惊愕，她也是个大女人，体格巨大，但那些力气在沈锦程面前完全不够用。
沈锦程钳住她的嘴往里塞了颗药丸，楚璁卷着舌头顶着药往外吐，
沈锦程啧了一声，她将楚璁扑倒在地，用双腿跪压她的双臂，坐在她腹上。
“我还是没有经验，灌药至少要两个人，应该把刘长微叫上才是。”
以为自己死到临头，楚璁已吓的涕泪涟涟，她神情惊惧，似要求情。
正要说话时，沈锦程狠狠捂住她的口鼻，一瞬间楚璁万念俱灰，接着又拼命扑打。沈锦程力大无穷，身子都没晃。
待那人的挣扎渐渐弱下，眼睛充血的时候，她突然撒手。
等她张口吸气的瞬间，沈锦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丸按进了她嘴里。楚璁一个不察，便吞了进去。
沈锦程无动于衷地欣赏她狼狈的样子，记忆中她也被楚璁掐过，现在掐回来却没有多少报复的快意，反而觉得的很麻烦，很无聊。
如果可以好好沟通，她不想动粗。
气还没喘顺，楚璁便拔腿跑了，她扶着墙干呕，想赶紧把东西吐出来。
沈锦程嘲讽，“陛下刚才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现在看来怕死的很呢。”
楚璁没时间理沈锦程，她慌忙地用手指抠喉咙，但怎么呕也吐不出。
手忙脚乱地弄了几分钟，她连沈锦程走到身边都不知，楚璁一抬头看见那张阎王脸，真的崩溃了，
她哭道：“你给朕吃了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毒药。”
楚璁一瞬间好像没了骨头，靠着柱子颓然地滑下，“朕看错你了。”
沈锦程跟着蹲下，“陛下，您这样的悖逆性子。总是自讨苦吃。我是尊重您的法统的，想为您效力。”
“但您为什么总不听好话呢？”
“呵呵呵……”
楚璁坐在地上等死，眼神恨意滔天，“沈锦程，你罪大恶极。朕等着你死无全尸的那天。”
沈锦程瞥她一眼，“省省力气吧，说这废话，不如想想遗言。”
楚璁正要骂她，突然剧烈喘息起来，仿佛吊不上气，接着她胃部一阵抽痛，哇一声吐出了今早的饭食。
那里边还和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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