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胤禛觉得自己真是人生得意。
经历过兄弟们之间的明争暗斗,自己不光是最终的胜者,甚至还在皇阿玛健在的情况下登基。
此时看到太后决绝又萧索的背影,想到被皇阿玛软禁的二哥,和被自己软禁的老十四,胤禛竟也有了几分唏嘘。
那唏嘘继而变成了心软。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四哥”叫着的弟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只剩下猜忌、算计和这冰冷的君臣之分了?
“苏培盛。”胤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奴才在。”
“拿两坛酒来。要烈的。”胤禛顿了顿,“摆驾恂亲王府。”
苏培盛立刻躬身:“嗻。”
被重兵把守的恂亲王府,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寂静的孤岛。
接到口谕的允禵,正在书房对着一盏孤灯出神。
听到胤禛要来,允禵淡笑一下,四哥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没多久,胤禛就来了
没有仪仗,没有扈从,胤禛只带了苏培盛和两个贴身侍卫。
月光清冷,照在庭院寂寥的草木上,平添几分凄清。
书房门推开,允禵正立在窗边,闻声转身,对着走进来的胤禛,依礼跪下:“罪臣允禵,叩见皇上。”
没有称呼“四哥”,也没有自称“臣弟”。一句“罪臣”,划清了此刻的界限。
胤禛脚步顿了一下,看着跪在灯影里的弟弟,那低垂的头颈,挺直的背脊,与他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飞扬的少年将军,重叠又分离,又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允禵。
那时候他还是个稚嫩的孩子,狂言说自己将来要做满清第一巴图鲁。
“起来吧。”胤禛声音干涩,自己走到桌边坐下,苏培盛立刻将两坛酒和几碟简单的下酒菜摆上,然后无声退到门外,连同允禵府中的人一并清空,只留下这对天家兄弟。
允禵默默起身,在胤禛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小小的方桌,却仿佛隔着千山万壑。
胤禛拍开酒坛的泥封,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似乎灼烧着某些淤堵的情绪。
然后,他又倒了一碗,推到允禵面前。
允禵看着那碗酒,没有动。
“怎么?怕朕毒死你?”胤禛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允禵沉默地端起碗,同样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眉头都未皱一下。
没有言语,只有一碗接一碗沉默的对饮。
烈酒入喉,起初是烧灼,继而是一种麻痹般的暖意,最后化为冲上头脸的晕眩和心底翻腾起的、难以言喻的浪潮。
胤禛的酒量本就不算顶好,心中又压着事,喝得又急,很快便有了七八分醉意。
他眼神开始涣散,平日里深藏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
“老十四。”他忽然开口,声音含混,带着酒气,“你恨不恨朕?”
允禵握着酒碗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对面已然醉眼朦胧的皇兄,声音平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弟不敢。”
“不敢,呵呵,好一个不敢!”胤禛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发直,“可你心里有怨!朕知道!你怨朕抢了本该属于你的,怨朕容不下你?”
这话已近乎诛心。
允禵垂下眼帘,只道:“皇上醉了。”
“朕没醉!”胤禛身体前倾,盯着允禵,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裂痕,“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跟我抢不过皇位,就将算盘打到了弘晖头上?”
他怎么可能打弘晖的主意!
允禵正要开口,胤禛便摇晃着身子,手臂无意识地挥动,恰好扫到了他身前。
允禵下意识侧身一避,动作间,怀里一个硬物掉落,他下意识去接,甚至不顾胤禛的手还在自己跟前,径直撞开了。
胤禛醉眼迷蒙,目光却落在了允禵接住的物件上。
“这是什么?”
胤禛定睛一看,看到一个小小的泥人。彩绘已然斑驳褪色,泥胎也有些陈旧,甚至能看出几道细微的裂痕被精心修补过的痕迹。
那泥人的眉眼和允禵有几分相像,俨然是更年轻一些的他。
胤禛道:“捏的倒是不错,有几分你的样子。”
“逛街路过,见老板手艺好,便随手让摊主按照我的样子捏的。”
“既是随手,为何随身携带?”胤禛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漏洞。
允禵看着泥人,眉眼间的温柔一闪而逝。
当年桐城水患,他与宜修驻足泥人摊前,听老板说他们是夫妻。
赈灾虽然又苦又累,还遭遇了追杀,但那是他此生难得快活的时光。
“心爱之物,自然要随身携带。”
允禵心里想着,或许宜修的那个,早已不在了吧。
胤禛看着他,在这种境遇下竟然有了几分柔软,心中了然。
大概是阿依慕送给他的吧。
不论允禵是去青海,回京,还是禁足,这个来自准噶尔的公主,却不离不弃地跟着他。
倒是难得的真情了。
胤禛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却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心里那一丝丝对允禵升起的柔软,都消失不见。
为何他平复了青海,阿依慕还能对他和颜悦色?
怕不是他勾结了准噶尔,想要借准噶尔的力量来对付他。
准噶尔暗地里支持他,这里的公主又怎么会因为国仇家恨对他有什么呢?
说不定阿依慕,是替他沟通青海去了。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又心硬如铁。
“苏培盛,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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