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虽然自大狂傲，但是对于自身的安全一向是看得十分谨慎，唯独对皇上没有任何防备。
想来是星辉的质问，让胤禛丢了面子，而他本身也对星辉有所忌惮。
宜修冷笑一声。
两辈子了，胤禛果然还是如此。
抛开她和星辉、柔则的旧怨不说，星辉此人对朝廷也算是忠心耿耿，连年征战，落下了一身旧伤。
胤禛说动手就动手。
当真是心性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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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胤禛去了商贵人的钟粹宫。
才进了屋子，就听到咯咯的笑声。
胤禛进去了，便问商雁回，“你听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竟笑成这样？”
“回皇上，是妾身听来的一个乡野趣闻。说是有个极大的宅院，规矩森严，尤其是内院女眷之事，绝不许外传。可偏偏啊，外头街市上的人，有时竟能说出内院某位娘子头天簪了朵什么花，或是生了场什么气。您说奇不奇怪？”
胤禛捻动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那点慵懒散去了些，但未置一词，只是示意她继续。
商贵人窥看着皇帝脸色，继续道：“起初宅院的老爷也只当是下人们嘴碎，惩治了几个，可风声还是漏。后来才发现，竟是个看似老实巴交、常年给内院送柴火的老樵夫，不知怎么买通了个浆洗上的婆子，那婆子每日将些琐碎见闻写在极小的纸片上，塞在柴捆的缝隙里带出去。老樵夫便靠着贩卖这些内院消息，得了不少银钱，还在外头充起了明白人。”
她说到此处，用帕子掩了掩嘴，眼波流转：“您说，这深宅内院的事儿，外头的平头百姓怎么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必是有了那不起眼的柴薪通路，或是……别的什么路径，将里头的话，一点一滴地运出去了。那老爷雷霆手段，查出之后，自然是将那婆子和樵夫重重处置了，连带着整肃了一番内外交接的关口，这才清净了。”
故事讲完，殿内一时寂静。鎏金香炉里龙涎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却在接近殿顶时散开无形。
胤禛静静地看着商贵人，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商贵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连忙补充道：“都是些乡野愚妇的胡诌，皇上就当个笑话听，解解闷儿……”
“这故事，倒有几分意思。”胤禛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深宅内院，门户重重，尚且不能完全杜绝宵小之辈内外勾连。”
很快，胤禛就知道了，星辉是如何知道的柔则近况。
起初，他以为是乌拉那拉一族在他身边安插探子。
没想到，竟是那个自宫的太医封仲清。
这个低贱的太监，竟对皇帝的嫔妃存有不可告人之心。
胤禛看着密报，上面写着他每次偷偷送去的东西。
胤禛顺藤摸瓜，也知道了柔则在甘露寺的时候，这人便厚着脸皮住在了那附近，打着给百姓行医之名，与柔则一道。
一个阉人，也配生出这等龌龊心思？这是对皇室天威的亵渎！
“去将他处置了吧。”
胤禛吩咐完，补充了一句，“当着宛嫔的面儿打死。”
几名面无表情、膀大腰圆的慎刑司太监闯进了碎玉轩。
柔则被惊动，挣扎着爬到窗边看去，只见封仲清被慎刑司的人带到了碎玉轩，粗暴地拖到院子中央，死死按住。
她心里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皇上有旨！”为首的太监声音尖利，划破寒冷的空气，“贱奴封仲清，身为阉宦，不思本分，竟敢窥伺宫闱，心存妄念，立毙杖下，以正宫规！”
柔则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慎刑司的人说什么？
什么窥伺宫闱，心存妄念？
他说的是封仲清……对她有非分之想？
她看见封仲清在被堵住嘴前，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她窗户的方向。
那一眼，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深深的悲哀，无尽的眷恋，和一丝终于解脱般的歉意。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柔则喉咙里挤出。
沉重的刑杖已经高高举起，带着风声落下。
“啪！啪！啪！”
闷实而残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血肉之躯上，也砸在柔则破碎的心上。
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看着那单薄的身体在杖下抽搐，看着灰布衣服上迅速洇开深色、粘稠的液体，看着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卑微关切的脸渐渐失去生气。
鲜血，染红了冷宫荒芜的砖地。
当最后一杖落下，封仲清彻底不动了。行刑太监探了探鼻息，漠然回禀：“禀总管，已毙。”
是了，她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早就知道封仲清对她有意。
可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利用他的情。
这样一个人，他的死，自己本来不该有丝毫心痛的，本来她对他就只有利用。
可如今为何如此心痛？
柔则喉头猛地一甜，一股腥热冲口而出，鲜血喷在冰冷的窗棂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她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是太监们像拖走一袋垃圾般，将那个曾给予她最后一丝温暖的身影拖出院门的景象，和高墙上方那一角永远灰暗、令人绝望的天空。
消息递到胤禛面前，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星辉病重，封仲清已死，柔则……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
潜在的麻烦，又少了一个。
至于乌拉那拉氏，星禅庸碌，不足为虑。
想必很快他就能摆脱这些人，还自己一个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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