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御花园偶遇库库安，是个极好的机会。这位异域妃嫔心思单纯，因着干肉和熏香的话题正与皇上亲近。商雁回状似无意地与她闲谈，提及近日宫中冷清，怀念华贵妃在时虽张扬却鲜活。库库安果然附和，说起自己送肉干，宛妃姐姐还特意多拿了一份给华贵妃。
“哦？宛妃娘娘真是有心。”
商雁回轻轻摇着团扇，语气温和，“她们姐妹情深，时常走动，华贵妃病中得此慰藉，也是幸事。只是……唉，如今想来，华贵妃那时便已有些恍惚，宛妃娘娘常去，想必也是揪心。”
她点到为止，并不多说，却在库库安心中埋下了“柔则常去”且“华贵妃当时已不对劲”的模糊印象。
她知道，以库库安的性格和对皇上的亲近，这些细节总有机会，以最自然不设防的方式，流淌到皇上耳中。
如今，皇上果然动了疑，下了禁令。
这仅仅是开始。商雁回收起指尖的草药残片，目光幽深。她拨不动前朝的棋，却能借着这阵风，轻轻吹动后宫一片落叶。乌拉那拉氏这棵大树，根深叶茂，但若树心早有蚁蛀，再遇上连绵阴雨与锋利斧凿的痕迹……她只需静静等待，或许，还能再添上一把不起眼、却足够潮湿的柴薪。
窗外，秋意又深了一层，海棠叶边缘的枯卷，正慢慢向中心蔓延。
听说如今在前朝，也有对连年征战，劳民伤财的非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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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晖出征，从雍正九年打到了雍正十年。
虽然连连传来捷报，让大家精神振奋，但是中间跨过了一个冬天，光是为了物资补给，那银子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维持一个国家的运转，到处都需要银子，捷报也挡不住户部官员脸上的愁容。
这些年，为了平定准噶尔，已经是花费了大量的银子，若不是胤禛还算是持家有道，前朝早就压不住了。
此次胤禛开口要给弘晖的大军拨银子，户部尚书孙渣齐当即跳出来反对：“皇上！奴才恳请皇上三思啊！国库……国库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
捷报频传，正是鼓舞士气、一举定乾坤之时，后方却要为钱粮掣肘？
胤禛有些不满：“孙卿此言何意？承亲王在前线浴血奋战，将士们用命，才换来这来之不易的胜势。如今正是乘胜追击、毕其功于一役的关键时刻，你身为户部尚书，不思为国分忧，为将士解困，反倒在此哭穷阻挠？”
孙渣齐以头触地，砰砰作响，老泪纵横：“皇上明鉴！奴才岂敢阻挠战事，罔顾将士性命！实在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平定罗布藏丹津之乱，耗银七百八十万两；西北军常年驻防，年需二百万两；各地水利河工、赈灾抚恤、百官俸禄、宫廷用度……哪一项不是巨额开支？”
“皇上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整顿吏治，清查亏空，国库刚有起色，便接连大战，若是想要更多银子，只能增加赋税，可这……”
战场之势，瞬息万变。
和硕特部盘踞西藏多年，根深蒂固，若不能一鼓作气剿灭，待其缓过劲来，与准噶尔残部勾结，则西陲永无宁日！届时，需要花费的银两，又何止百万？
但这些年也确实是支出了这么些。
胤禛皱着眉头，先让孙渣齐退下了。
他心里烦闷，正巧下头的人来禀告景仁宫的动向，他就想到了宜修。
从前，遇到这些事情，宜修很是有见地的。
而且，此时在外头出征的是她的亲儿子，她总会想办法的。
宜修听胤禛说了来龙去脉以后，心里算着朝廷上的这些年的开销。
连年征战，开支巨大，国库紧张是真，但绝不至于到一百万两银都拿不出的地步。
去年底各省解送京师的税银，除按例留存部分及拨付西北军饷外，应有相当结余转入户部太仓库，以备不时之需。
今年虽开春，但去岁秋粮变价及部分盐课、关税也已陆续入库。
不过，这些她都没开口说，胤禛只是心烦，又不是对这些没数，她说出来，反而会显得自己过于关心朝政了。
倒是孙渣齐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宜修想了半天，总算是想到了。
孙渣齐此人，上一世在康熙六十年因涉及亏空案件被革职查办。
京通仓是用来储存漕粮的地方，向京城皇室、百官、八旗官兵及平民发放的俸米、甲米、口粮都从这里出。
因为涉及的粮食量巨大，又涉及新米陈米的买卖，这么多粮仓，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自然有许多人下手。
一次盘仓的时候对不上号，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次就将涉及在其中的官员都查办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孙渣齐这个户部尚书，他不光和下头的人一起盗卖，还指使下头的人做假账，至于其他人打通关节送的贿赂，他也没少收。
抄家斩首了一票官员之后，国库也充盈了许多。
如今时间虽然已经过了上一世的康熙六十年，这件事也被爆出，但是宜修相信，贪婪的人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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