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责任推给宫人误传，为自己留下转圜余地。
“畏惧？循礼？”胤禛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一片，“好一个‘畏惧’，好一个‘循礼’！朕竟不知，朕的宛妃，如此谨小慎微，连探望病中姐妹的次数，都能被人‘误传’得这般有鼻子有眼！”
他“啪”地一声将茶盏顿在案上，溅出几滴深褐色的茶汤。“柔则，你当朕是聋子，还是瞎子？库库安前日才告诉朕，她送去的羊肉干，是你亲自多拿了一份，说要去启祥宫带给华贵妃！就在她病重那两个月！你是觉得库库安在撒谎，还是觉得朕……好糊弄？！”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雷霆将落的怒意。柔则脸色瞬间白了，她没想到皇上连这等细微末节都已查问清楚。库库安那个没心机的异域女子，竟成了戳破她谎言的利刃。
“臣妾……臣妾……”她慌忙跪下，一时语塞，温婉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的仓皇。“臣妾并非有意欺瞒皇上，只是……只是觉得此事微不足道，怕提及引来皇上伤怀……”
“微不足道？怕朕伤怀？”
胤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明黄的袍角带着压迫感：
“朕看你是心里有鬼！华贵妃临终前状若疯魔，言行颠倒，其中是否有人‘循礼探望’时，说了些什么，送了些什么，才勾起了她的癔症？！你如今连去过几次都不敢承认，还敢说心中无鬼？！”
这话已是极其严厉的斥责，几乎直指柔则陷害高位的贵妃。
柔则浑身一颤，伏地泣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对华贵妃姐姐只有同情，绝无半分加害之心啊！臣妾的家人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星辉弟弟在边疆浴血奋战，亦是报答皇恩，岂敢有异心？臣妾在宫中更是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怎会……”
“闭嘴！”胤禛厉声打断她，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少拿你弟弟和乌拉那拉氏来搪塞朕！星辉是朕的臣子，建功立业是本分！但他若恃功自傲，行差踏错，朕也绝不轻饶！至于你——”
他俯视着地上瑟瑟发抖却依旧试图维持仪态的女子，眼中再无半分温度。
“华贵妃新丧未久，你妆容艳丽，气息平和，言语间对逝者毫无真切哀戚，已属失仪。如今更在朕面前闪烁其词，意图欺瞒！看来是朕往日太过宽纵，才让你忘了后宫规矩，也忘了……谁是君，谁是臣！”
柔则如坠冰窟，皇上的话不仅坐实了她“哀思不切”的错处，更将她的母家势力狠狠敲打，那深藏的忌惮已化为冰冷的刀锋。
“苏培盛！”
“奴才在。”一直屏息凝神的苏培盛立刻应声。
“传旨：宛妃柔则，于华贵妃丧期，心无哀痛，言行失检，更于御前回话不实，有失妃德。即日起于碎玉轩禁足思过，宫中用度减半。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她亦不得出宫门半步！”
“臣妾……领旨。”柔则的声音低哑下去，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她不再辩解，那恭顺匍匐的姿态下，被衣袖遮掩的手指，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胤禛不再看她，转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禁足，减用，隔绝内外。这不止是对一个妃子“失仪”的惩罚，更是对前朝那个风头正劲的家族一次清晰的警告。星辉在边疆的手脚，柔则在宫中的算计，还有那两支金簪背后若隐若现的影子……他要撬开一道缝，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依旧厚重，却压不住胤禛心中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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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宛妃是因言行不慎，触怒了皇上时，唯有居住在钟粹宫偏殿的贵人商雁回，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禁足……减用……不得探视。”
她低声重复，指尖摩挲着眼前的凝香，仅有一小片，但若是有太医在旁，只需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便是欢宜香里的麝香。
那草药早已没了气味，显然是很久前的了。
就算欢宜香中的麝香并不难辨认，但斐雯一个小宫女，连字都识不得几个，怎么会认得药草。
真正开过药房的是他们商家。
她自小学药，耳濡目染下，大半药材仅需闻闻，便能辨个八九不离十。
而佟佳婉清的欢宜香名头实在太响，日日焚着，她想要不闻到都难。
于是她便买通了斐雯和兰心那两丫头，要她们按照她写好的话，一唱一和地表演给佟佳婉清看。
“华贵妃娘娘，您走好啊”商雁回洒一杯酒到地上，笑着说：“日后若要寻仇可千万别忘记，咱们两共同的仇人乃是乌拉那拉氏。”
旧怨如沉疴，积在心底，一埋就是二十年。
她永远不会忘记，商家是如何成为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垫脚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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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那拉·星辉为以他们的性命逼迫他爹给人下毒，保证不会出事，还说万一事发，也会保住他们全家性命。
他爹一辈子积德行善，几时干过这种害人的事情？
可是为了他们一家子人的性命，还是昧着良心干了。
后面大约是下毒被揭发，说是苦主要报仇，星辉按照从前说的送他们一家子逃走了。
却在半路上杀了她的爹娘哥哥和其他族人，他们护着她和雁影逃走，可是家里人再也没了。
她还记得，还说什么能为星辉少爷所用，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福气他们根本不想要，他们商家几代人积下的家业，也就此灰飞烟灭。
懂事后她几番打探，才知道这星辉有个当皇后的姐姐，还有个得宠的姐姐。
这后宫，她便也来了。
紧接着就是蛰伏，直到佟佳婉清之死能搅浑后宫的水。
商雁回忌惮星辉的军功。
她位份低微，家族零落，无法与如日中天的乌拉那拉氏正面抗衡。但借力打力，隔岸观火，却是深宫妇人求存的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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