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刚踏出秦晓晓的屋门,就见顾世子站在不远处正低声吩咐手下办事。
他瞥见温以缇,又扫了眼身后紧闭的屋舍,噙着笑意缓步迎上来。
温以缇上前从容一礼:“顾伯父。”
顾世子打趣道:“好侄女,上次可不见你这般规规矩矩唤我伯父。”
温以缇语气坦然:“先前是一时气急失了分寸,还望伯父见谅。”
顾世子轻笑一声:“无妨,这么多年,你性子倒是半点没变。”
他偏头瞥了眼身后屋子,话锋一转,“先前你不愿和恒儿牵扯,今日反倒动了恻隐之心?”
温以缇静静望着他,语调平淡却掷地有声:“伯父为了战事、为了以小博大,不惜牺牲一众,我却做不出这事。”
顾世子神色淡淡,不以为意:“别忘了,这群人本就不是纯正大庆子民,本就不该存活。”
温以缇淡淡回看他:“伯父若是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出这番话,侄女反倒真心敬你几分胆识。”
顾世子一时语塞,片刻后讪讪一笑:“这话我也就私下随口念叨,怎敢去御前说。”
“无妨,等我回京,自会将今日这番话如实禀明陛下。”
顾世子脸色一僵,连忙放软语气:“好侄女,看在往日情分上,何苦为难伯父?不如咱们各退一步,那些山寨之人你别插手,留着于我有用。”
温以缇轻轻摇头:“当初是你们主动将我与山寨众人牵扯在一起,既有这份纠葛,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顾世子当即沉下脸,低声埋怨:“江恒这混小子,倒是痴心!。”
温以缇恍若未曾听见这句抱怨,一字一句道:“侄女最后劝伯父一句,这批人理应有归养济寺接管另外,伯父算计于我、拿我做饵一事,我记在心里,来日必一一奉还。”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顾世子急忙伸手拦了半步:“哎,有话好好说,怎么说两句就要动气?”
温以缇脚步未停,侧头淡淡瞥他:“伯父看我,哪里有动怒的样子?”
顾世子顺势松口:“只要你别迁怒琦儿,其余的我都不与你计较。”
温以缇眉梢轻轻一挑:“伯父既这般说,那这火气,我还偏要撒在她身上。”
言毕,她不再多言,径直迈步离去。
周县令身亡一事,众人都心照不宣地刻意回避。
经此一战,林院使更是终日精神恍惚,心绪难平。
温以缇当即命当地一名副院使暂代院使一职,安排林院使随自己一同回京。
她牵涉周县令一案,行事已然逾矩,院使之位断然不能再坐。
自应下安顿山寨众人一事,温以缇便连日奔走,先核对全寨人口录入县衙的户籍。
可仅凭这份名册,依旧没法彻底为他们洗脱身份、堂堂正正立足世间。
既然秦晓晓决意同往京城,温以缇便打算将整寨人一并带回。
这话一出,秦晓晓当即出言反对,面露难色:“倘若到了京城,结局不如所愿,岂不是连累了大家?”
温以缇语气十分笃定:“我既应允此事,便绝不放任不管。虽说凭名册也能暂且留在临朔县度日,可你想想,若你不在此处,他们终究还是会落回从前的境地,受尽官府苛待、乡邻白眼。此番要做的,是让这些混血之人,能名正言顺活在日光之下。”
这番话听得秦晓晓心中生出几分期许。
一旁三当家立刻上前表态:“大当家,我们不怕!就算最后判入狱几年也无妨,只要往后不必任人欺凌,能安稳度日,便胜过一切。”
他转头望向温以缇,语气恳切:“温姑娘,我们信你。”
寨中众人也纷纷出声附和,相处数月,他们早已对温以缇有所了解。
秦晓晓见所有人心意已定,便不再阻拦。
温以缇环视众人,提前给他们讲明利害:“你们昔日落草,无论缘由如何,这都是一桩罪责;其二,你们曾掳走大庆官员,虽事出有因,我也会将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呈报陛下。
但你们死守城池、半数族人殒命沙场,忠勇可嘉,很大机会能功过相抵,只是不必奢求朝廷封赏。能清清白白活下去,便是最好的结果。”
众人听罢全无怨言。
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他们早已过够,更何况秦晓晓是全寨的主心骨,大当家去哪儿,他们便去哪儿。
崔氏和温舒这几日变着花样吩咐下人做吃食,一心想给温以缇补养身子,还捎来不少取自尤家的药材。
而崔氏偶尔顺带也总会备上一份给秦晓晓。
温以柔在一旁含笑打趣:“母亲和姑母一片真心,二妹妹好好享用才是。”
温舒在旁连忙附和:“可不是这个理!缇儿好好听你大姐姐的。瞧瞧你瘦了这么多,可真是要心疼死姑母了。”
温以缇见姑母这般满心挂念,十分乖巧,端起桌上的补膳尽数吃了干净。
温舒见她听话进食,这才放下心来,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待姑母走后,温以柔轻声叹道:“姑母家中事多,这次却执意要跟着我们去往北境,杜家不少人都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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