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皇闻言，冷冷一笑，道：
“蓟王所思所虑，不外乎为他的后代族人考量罢了。”
他站起身，负手立于龙椅之前，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
“一则控制京蓟关，蓟州便彻底脱离朝廷掌控。”
“日后朝廷若要收回蓟州，便需强攻京蓟关，那是他蓟州的门户，也是朝廷的咽喉。”
“二则迎娶湘儿，是想让湘儿产下他的血脉……日后他的子孙辈，便有机会掌控人皇玺、九州鼎！”
皇位传承的两件天元至宝，必须要是皇族嫡亲血脉的后人，才可掌控。
蓟王虽也姓楚，但早已是旁支远亲，血脉疏远，根本无法催动人皇玺与九州鼎。
可若是他的子孙体内流淌着晋皇的嫡亲血脉，那便不同了。
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蓟王的子孙便可名正言顺地觊觎皇位。
“此獠谋定非为当代，意在后世千秋。”
“但朝中可有人觉得……”
晋皇语气不定，似笑非笑，唇边挂着一丝嘲弄的弧度，“答应蓟王的条件，却是对整个大晋有利……”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鼠目寸光。”
竹雪画抿了抿唇，并未接话。
她垂着眼帘，纤细的手指轻轻攥住了袖口，心中自是明白，朝堂之上，从来就不缺见风使舵、贪图眼前之利的人。
那些人只看得到蓟王许诺的“共退魔道”，却看不到那两条要求背后埋下的万世祸根。
此事具体如何抉择，自然还是要全看晋皇。
晋皇揉了揉额头，暂且将这些暗潮涌动抛之脑后，随即问道：
“湘儿如何了？”
竹雪画身形往前几步，斟酌着言语，声音轻了几分：
“湘儿……”
“前几日又‘发病’了。”
竹雪画所言及的病，正是那“虚魂症”。（详见946章）
楚善湘一旦发病，便会陷入梦境之中，难以苏醒，仿佛魂魄被抽离了躯壳，困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虚空里。
且随着时间流逝，楚善湘发病的频率以及持续的时间都在逐渐增加。
从最初数月一次、半日便醒，到如今一月数回、沉眠三五日方有转醒之兆。
发病之后，楚善湘的神魂、体魄都会进入一种极度衰弱的状态。
她的面色会变得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若要化解此症，唯有楚善湘能够以“虚道”结婴，掌控虚道道韵。
一旦结婴，虚魂症便不药而愈。
但虚道在人界从未有过道韵传承，从未有人真正触及过这条道路的门槛。
因而即使晋皇为天下之主，坐拥一界之富，搜遍千山万水，也难以找到一丝一毫“虚道”道韵之物的气息。
……
“又发病了？”
晋皇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忽而流露出一丝关切及愧疚之色。
他既是晋皇，坐拥万里江山，也同样是一位父亲。
他眉头紧皱，声音压得低沉：
“湘儿还未醒来？”
“恐怕还要数日才会苏醒……她脸色很白……”
竹雪画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隐隐泛红，“不过妾身已让御医去候着，只要湘儿醒了，便给她治养神魂……”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恳求：
“只是……”
“皇上……”
“真不可将那白鱼如意之中的本源，再炼化出一丝？”
“湘儿……”
“湘儿也已经不剩几十载寿元，若是不能结婴，妾身也想让她不必如此痛苦。”
那白鱼如意中的本源，虽不能根治虚魂症，却能在每次发病后为楚善湘滋养神魂，让她少受几分煎熬。
可每一次炼化，都要耗费大量朝廷储备的天地元气，且如饮鸩止渴，用得越多，效果越微。
晋皇长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那白鱼如意之中的本源，虽可一定程度延缓湘儿的病症，但到底只是治标不治本。”
“且朝阁之中，多位元老也表态，认为不可再耗费元气炼化白玉如意。”
“那毕竟是上界之物……且不知其来历……”
那些元老们说得冠冕堂皇：上界之物来历不明，贸然炼化恐有不可测的后果。
但晋皇心里清楚，他们真正在意的，是那些元气如果用在别处，或许能多造就几位元婴修士。
一个公主的病痛，在他们眼中，远不及朝廷的根基重要。
竹雪画的眉头紧紧皱起，不甘地道：
“但湘儿……”
晋皇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股无力：
“如今……”
“朕已到可筹备突破之时，他们要求整备资源……朕也不好反驳。”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又叹了口气。
“只是……”
……
……
二人的商议之声还未完全落下，从玉枢宫外，忽而传来了一道极为仓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密，像是有人在宫廊中一路小跑，全然顾不得平日的礼仪。
“陛下！”
“陛下！”
伴随着那脚步声的，还有近臣急促的呼传音，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激动与喘息：
“北玄季州驻守，衍梦真君求见！”
“其言及，有可治愈善湘公主之法！”
“衍梦？”
“治愈？”
晋皇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与竹雪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同时闪过震惊、怀疑与一丝压抑不住的希冀。
他并未思量太久，甚至来不及多想，便直接连忙开口道：
“请他进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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