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卡最划算,你算算,月卡一个月要九百,一年下来比年卡贵两千多。”沈玥的逻辑很清楚,算账也算得很明白。
“可是八千八现在真的拿不出来。”陈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房贷刚交完,信用卡也到了还款日,我工资卡里现在就剩两千多了。”
沈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轻蔑。她没有再说话,拿起手机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陈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躺在沙发上——婚后第二周他就开始睡沙发了,因为沈玥说他打呼噜影响她睡眠——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了很多。他想起父亲把存折递给他的时候说“这是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你省着点花”,想起母亲在婚礼上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想起亲戚们举着酒杯喊“新婚快乐早生贵子”时满屋子的喧闹声。
第二天他去找同事借了五千块,加上自己卡里的钱,把瑜伽年卡办了。
沈玥拿到卡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她难得地主动亲了陈屿一下,说“你真好”。陈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明知道这根木头撑不了多久,但在被水淹没之前,他不想松手。
“你这就是典型的舔狗心理。”周远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陈屿的眼眶猛地红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我知道,”陈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我知道我是舔狗。我自己也知道。可是哥,你知道吗,她偶尔对我笑一下的时候,我会觉得一切都值得。就那么一下,就那么一秒钟,我会觉得八千八算什么,我明天再去借一万都行。”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进脖子里,他没有擦。
“然后呢?回到家她又变回那个样子,冷冰冰的,跟不认识我似的。我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可是下一次她又对我笑的时候,我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他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有病?”
周远想说“是”,但没说出口。
婚后的第三个月,家务的问题变得越来越尖锐。
沈玥不做饭,不洗碗,不拖地,不洗衣服,不倒垃圾,连自己的内衣都不洗。陈屿有一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累得腿都软了,一进门看见沈玥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零食袋子和用过的纸巾,厨房水槽里泡着昨天和今天的碗,脏水已经发黑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他站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厨房,卷起袖子开始洗碗。洗到一半的时候,沈玥探过头来说了一句:“你回来啦?冰箱里没有水果了,你明天买点车厘子回来。”
陈屿手里的海绵停了一下,泡沫从指缝间滴下来,落进水槽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想说“我今天很累”,想说“你能不能自己去买”,想说“你能不能哪怕帮我洗一个碗”。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沈玥都会用同一个理由堵回来:“你不会是后悔了吧?结婚之前你怎么说的?”
结婚之前他怎么说的?他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他说“你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说“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以为“对你好”就是无条件的、没有底线的、不求回报的。他那时候不知道,婚姻里最毒的东西,就是一个人的“无条件”碰上另一个人的“理所当然”。
有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陈屿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那天他感冒了,烧到三十八度多,浑身酸疼,嗓子像吞了刀片。他下班回来的时候在药店买了退烧药,吃了之后想早点睡。他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头昏昏沉沉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沈玥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她问。
“有点发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沈玥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陈屿闭着眼睛,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会不会去倒杯水?会不会去拿条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会不会哪怕只是坐下来陪他一会儿?
“那晚饭怎么办?”沈玥问。
陈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些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地、空洞地、残忍地大笑着。
他撑着坐起来,头重脚轻地走进厨房,煮了两碗面。手抖得厉害,切葱花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他把面端到桌上,自己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趴在桌上出了一身的虚汗。沈玥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把那碗面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把碗筷留在桌上,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陈屿觉得那声音比打雷还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那一夜他躺在沙发上,烧得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一个人在沙漠里走,太阳很大,沙子烫脚,他走了很久很久,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他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片绿洲,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人。他拼了命地跑过去,跑到跟前才发现,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沈玥。她坐在树下,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手里拿着一杯冰水,正在慢慢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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