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煮了两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切了点葱花撒在上面,端到床头柜上,然后轻轻拍了拍沈玥的肩:“起来了,吃早饭了。”
沈玥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嘟囔了一句:“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不吃早饭对胃不好。”他好声好气地说。
“我说了不吃!”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屿端着面条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然后自己把那两碗面都吃了。吃第二碗的时候,面已经坨了,黏成一团,筷子一挑就是一大坨,他嚼得腮帮子发酸,但那碗面他一口都没剩——花钱买的面,不能浪费。
那时候他想,她可能是还没适应,新婚第一天嘛,赖床也正常。以后慢慢就好了。
可是“以后”一直没来。
婚后第一周,沈玥没有进过一次厨房。陈屿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饭,做好了自己吃一半,给她留一半在锅里温着。中午他在公司吃食堂,沈玥自己解决——据他所知,她要么叫外卖,要么出去吃,一顿外卖三四十块,一天光吃饭就上百。晚上他六点下班,骑二十分钟电动车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换鞋,是进厨房做饭。吃完饭他洗碗、拖地、洗衣服,沈玥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说一句“今天的地拖得不太干净”。
“你说她怎么能这样呢?”陈屿掐灭了烟头,烟灰缸里已经攒了五六个烟头了,横七竖八地躺着,“她不干活就算了,还要挑我的毛病。有一回我做饭盐放多了,她吃了一口就撂筷子了,说‘你做的这是人吃的吗’。我那天在单位加了一整天的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家还要被她嫌弃。”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哽:“哥,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累。”
周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道理陈屿都懂,他需要的不是道理,是一个能让他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地方。
婚后的第一个月,陈屿试着跟沈玥谈过一次。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沈玥刚做完指甲回来,十根手指涂着豆沙色的甲油,亮晶晶的,伸在面前反复地看,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陈屿坐在她对面,斟酌了很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显得不像在指责。
“玥玥,你有没有想过出去找个工作?”他小心翼翼地说,“你之前不是学会计的吗?找个出纳或者文员的工作应该不难。”
沈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不解,像是在看一个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的外星人。
“我为什么要上班?”她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公理。
“我就是觉得……两个人一起挣钱,压力能小一点。”陈屿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结婚之前你怎么说的?”沈玥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指甲上的豆沙色在灯光下反着光,“你说你养我。你现在反悔了?”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我说养你不是这个意思”,想说“我一个月七千块钱的工资,还房贷要三千五,剩下三千五要养两个人,你做个指甲就要三百八”,想说“我不是反悔,我是真的快撑不住了”。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出来,因为沈玥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了,她的侧脸在手机屏幕的蓝光里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站起来,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棵蔫了的大白菜。他站了一会儿,关上了冰箱门,穿上外套,下楼去了菜市场。
那天晚上他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冬瓜丸子汤。沈玥吃了半碗饭就说饱了,排骨挑了两块瘦的吃了,肥的全都拨到盘子边上。陈屿把剩下的排骨收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盘子边上的肥肉,想扔掉又觉得可惜,最后自己蘸着酱油吃了。
那顿饭他吃得很饱,但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婚后的第二个月,沈玥说要办瑜伽年卡。
“一年的卡划算,八千八送两个月。”她把宣传单放在茶几上,语气笃定得像在做一项稳赚不赔的投资。
陈屿正在算这个月的账。房贷三千五,物业费三百,水电燃气两百,两个人的手机费两百,吃饭一千五,沈玥上个月的美容卡充了两千,买衣服花了一千二,加上杂七杂八的开销,他已经超支了。
“八千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要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出毛病。
“嗯,我已经看好了,就在我家旁边那个商场里,环境特别好。”沈玥把宣传单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教室,落地窗,对着公园,练瑜伽的时候能看到湖。”
“玥玥,这个月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办个季卡或者月卡?等手头宽裕了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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