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做什么都没用。
赵桂兰的心就像一杆偏了的秤,无论苏梅往自己这边加多少砝码,那秤杆永远翘得老高。
后来苏梅想明白了,不是她做得不够好,是赵桂兰根本就不想公平。
偏心这种事,不需要理由。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问为什么,没人能给你答案。
那年冬天,赵桂兰的腰又犯了。
这次比上次严重,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苏强照例很忙,王丽照例要带孩子,苏梅照例请了假,带着赵桂兰去住院。
住院要交押金,五千块。
苏梅手里没那么多钱,李建国刚结了一笔工钱,付了房贷和车贷,剩下的不多。她犹豫了一下,打电话给苏强。
“弟,妈住院要交五千押金,我这边手头有点紧,你看你能不能先垫上?”
苏强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姐,我最近也紧,要不你先想想办法?我回头再给你转。”
苏梅捏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下雪了。
她说:“行,我再想想办法。”
她找工友小周转了两千,又刷了信用卡,凑了五千交上了。
赵桂兰住了十天的院,苏梅请了十天的假。厂里管得不严,但请假扣钱,十天下来少了一千多块的工资。李建国没说什么,小念也没说什么,但苏梅自己心里难受。
她难受的不是那一千多块钱,是她连请假的资格都没有。
苏强一天假都没请,照常上班,照常发朋友圈,照常带着老婆孩子出去吃饭。他每天下班后会来医院看一眼,待个十几分钟,跟赵桂兰聊几句,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赵桂兰每次都笑呵呵地说:“你忙你的,有你姐在就行。”
苏梅在旁边坐着,手里削着苹果,一句话没说。
有一次苏强走了以后,隔壁床的病友大妈跟赵桂兰闲聊:“你这两个孩子真不错,闺女天天在这伺候,儿子天天来看。”
赵桂兰笑着说:“还行吧,儿子忙,工作要紧。”
那大妈看了苏梅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心疼。苏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赵桂兰,起身去倒水了。
倒水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终于飘起了雪花。
她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楼下的车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肩膀上。
她想,今年冬天真冷啊。
出院那天,赵桂兰跟苏梅说:“你弟说了,这住院的钱回头他给你。”
苏梅笑了笑说:“不用了妈,我交都交了。”
赵桂兰又说:“那你把发票留着,回头找你弟报销。”
苏梅说好,但她知道,那张发票她永远也不会拿出来。
回家的路上,苏梅骑着她那辆旧电动车,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她直哆嗦。路过那家卖炒河粉的摊子时,她停下来买了一份。
等炒河粉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小念用李建国的手机打来的。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苏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妈马上就回,你跟爸爸先吃,别等我了。”
“不行,爸爸说了,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苏梅使劲忍着眼泪,笑着说:“好,妈妈马上到。”
拿了炒河粉,苏梅骑上电动车,风呼呼地吹着她的脸,吹得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伸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湿的。
快到家的时候,她看见楼下停着李建国的那辆旧面包车,车里的灯亮着,李建国正坐在驾驶座上抽烟,估计是刚回来还没上楼。
她停好车,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李建国转过头来,看见她满脸泪痕,愣了一下,赶紧掐了烟,推开车门下来:“咋了?你妈又说什么了?”
苏梅摇了摇头,扑进李建国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建国搂着她,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他什么都懂。
楼上那盏灯还亮着,小念趴在窗户边往下看,看见妈妈和爸爸在楼下抱在一起,她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开心地喊了一声:“妈妈回来了!”
苏梅听见那声喊,从李建国怀里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说:“走吧,上楼吃饭。”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拉着她的手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走一步,亮一盏,再走一步,再亮一盏。
苏梅走在前面,背影有点瘦,有点弯,但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她知道楼上有一碗红烧排骨在等她。
她知道家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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