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每天下班后都要去一趟,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陪赵桂兰做理疗。有时候太晚了,她就直接住在赵桂兰那,第二天早上再赶回去送小念上学。
小念有几次早上醒来发现妈妈不在,哭了一场。李建国给她扎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的,小念哭着说爸爸扎得不好看,要妈妈。
李建国打电话给苏梅,苏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让她忍忍,等我忙完这几天。”
小念听见了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挂了电话,笨手笨脚地重新给小念扎辫子。扎了三次,总算像点样子了,小念照了照镜子,没再哭,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一个月后,赵桂兰的腰终于好了。
她又能下楼遛弯了,又能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打牌了,又能去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了。苏梅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赵桂兰腰好了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谢谢苏梅这一个月的照顾,而是打电话给苏强,让他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吃饭。
苏梅是听三姨说的这件事。
三姨打电话来问她:“你妈腰好了?听她说你弟周末要回来吃饭,她忙前忙后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苏梅正在厂里上班,手里的活没停,嘴里说:“好了,做了几次理疗就不疼了。”
三姨在那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梅子,你也不容易。”
苏梅笑了笑,说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挂了电话,她低头继续干活,手指飞快地动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工友小周凑过来小声说:“梅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苏梅说:“没事,这两天有点累。”
小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苏梅确实是累了。
这一个月她瘦了快十斤,原本就不胖的脸现在更尖了。李建国说她太拼了,让她注意身体,她说没事,等妈好了就好了。
现在妈好了。
妈好了以后的第一件事,是给弟弟一家做饭。
不是给她做饭。
苏梅不是想吃赵桂兰做的饭,她早就过了那种渴望被母亲疼爱的年纪。让她难受的是那种赤裸裸的对比——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搭上了自己的健康、家庭、休息,换来赵桂兰的一句“应该的”。而她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周末回来吃顿饭,赵桂兰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这种对比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疼。
周末的时候,苏强一家果然回去了。
苏梅没去。
不是赌气,是她真的累了。她在家睡了一整天,小念在旁边画画,李建国去工地加班了。下午小念画完了一幅画,拿过来给她看,画上有三个人,爸爸妈妈和小念,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
“妈妈,好看吗?”小念问。
苏梅看了看那幅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是三个人笑得很开心。她摸了摸小念的头说:“好看,妈妈很喜欢。”
小念高兴地把画贴在了冰箱门上。
苏梅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赵桂兰冰箱门上的那张全家福,她在照片的最边上,只露了半张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给小念做了她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那天晚上,苏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九张图,有满桌子的菜,有赵桂兰抱着孙子的合照,还有苏强一家三口的自拍。文案写着:“周末带老婆孩子回老家看老妈,老妈身体恢复得不错,一家团聚真好。”
苏梅划到那张赵桂兰抱着孙子的照片,她妈笑得特别开心,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她想起上个月赵桂兰腰疼得下不了床的时候,那张脸上只有痛苦和不耐烦。
她给苏强点了个赞,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桂兰发来的语音。
苏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梅子,你弟今天带了不少东西回来,有水果有牛奶,你抽空来拿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苏梅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不用了妈,你们留着吃吧。”
赵桂兰又发了一条:“你这孩子,老跟妈客气啥,你弟说了,专门给你带的。”
苏梅没再回。
她知道那不是什么专门给她带的东西。那只是赵桂兰惯用的伎俩——用苏强给的零头,来堵她的嘴。就好像在说,你看,我不是不惦记你,你弟弟也不是不惦记你,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别计较那么多。
可她连计较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一旦她计较了,赵桂兰就会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弟弟条件比你好,我帮衬他一下怎么了?你不是应该体谅体谅妈吗?”
苏梅想过很多次,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赵桂兰这样对她。
小时候她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她拼命读书,考了好成绩拿回家,赵桂兰看都不看。后来她觉得是自己不够乖,所以她抢着做家务,带苏强写作业,赵桂兰还是不满意。再后来她觉得是自己嫁得不好,让赵桂兰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所以她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不说,过年过节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该买的东西一件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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