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八爷，脱口而出：“八爷。”
“叫唤什么？”
八爷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还没死呢，叫的跟哭丧似的。”
包子听到声音，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弹到一半又软了下去，只能半撑着身子，瞪大眼睛看着八爷。
“八爷，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八爷从柱子上跳下来，扑棱着翅膀落到我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落地的时候身子晃了晃，明显也是累的不轻。
它站稳了，用爪子理了理胸前凌乱的羽毛，结果越理越乱，干脆放弃了。
“怎么来的？飞来的！”
八爷没好气的说：“飞了几天几夜，钻了十七八个洞，躲了四五拨拿枪的孙子，老子这身毛，都是给你们折腾掉的。”
我这才注意到，它说飞了几天几夜的时候，翅膀确实在微微发抖。
那双绿豆眼虽然还凶巴巴的，但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和疲惫。
它也是拼了老命才找到这儿的。
“八爷……”
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
“行了行了，别整那没用的。”
八爷一翅膀扇在我腿上：“抓紧时间歇会儿，一会儿还得走呢。”
“走？”
包子四处张望：“往哪走？咱们好不容易才……”
“好不容易才什么？”
八爷打断他：“好不容易才差点把自己喂给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你那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包子被骂的缩了缩脖子，但眼里的疑惑更重了。
“八爷，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些仙人，那些神兽，还有那个仙境……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是不是中邪了？”
八爷沉默了。
它低着头，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们四个狼狈不堪的人。
眼里的嫌弃和不耐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你们刚才经历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尖利，反而有些低沉：“既是幻觉，又不是幻觉。”
“这叫什么话？”
包子更糊涂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既是又不是？”
八爷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打个比方，你站在河边，看到河里有个人影，以为那是自己。其实那是你的倒影，不是你本人，但确实是你，明白不？”
包子眨了眨眼，明显没明白。
八爷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说法。
“你们刚才看到那些仙人，神兽，仙境，都是假的，是这鬼地方造出来的幻象。但你们那种舒服的感觉，那种不想动，不想走，想永远留下的念头，是真的。是这地方用某种……手段，让你们产生的那种感觉。”
它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这归墟殿，它不是个普通地方。它存在的时间，比你们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长。长年累月，它吸收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人的念头，人的欲望，人的恐惧，人的执念。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慢慢就有了……怎么说呢，有了反应。”
我重复了一遍：“反应？”
“对，反应。”
八爷点点头：“就像一堆干草堆久了会发热，会冒烟，甚至会着火。这归墟殿也一样，它收集的那些东西堆久了，就开始活过来。不是真的活，是那种……能影响人，干扰人，甚至控制人的活。”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墙上那些壁画：“那些画里，有你们刚才看到的仙人吗？”
我们顺着它的爪子看去。
壁画还是那些壁画，仙人们还是端坐着，瑞兽们还是蹲踞着，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王小磊小声说：“刚才那些仙人，比画里的多，也比画里的……丑。”
“丑就对了。”
八爷冷笑一声：“因为那些不是画里的仙人，是你们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我愣住了：“我们脑子里的？”
“对。”
八爷看着我：“你脑子里对神仙是什么印象？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普度众生，对不对？”
我下意识的点头。
“那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仙人，一开始是不是这样？”
我又点头。
“后来呢？”
八爷问：“后来他们变成什么样了？”
我想起那些咧到耳根的嘴，那些尖利的牙齿，那些贪婪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后来……后来就……”
“就露出真面目了，对不对？”
八爷接过话头：“因为那地方不光能吸收人的念头，还能反刍出来。它把你们对神仙的期待先放出来，让你们放松警惕，让你们心甘情愿留下来。等你们彻底放松了，没力气反抗了，它再把那些藏在更深处，更古老的东西放出来。”
“更古老的东西？”
沈昭棠忽然开口，声音还很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是什么？”
八爷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是那些真正死在这儿的人，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我们四个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些人，和你们一样，千辛万苦找到这儿，以为看到了仙境，看到了神仙。他们高兴，他们放松，他们不想走，然后呢？”
八爷的声音变得低沉：“然后他们发现，那些神仙根本不是神仙，是来吃他们的，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没力气了，走不动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扑上来，一口一口……”
它没说完，但我们都知道它要说什么。
我想起那些被封入地面的尸骸，想起那些散落生锈的物品。
那些人，那些千辛万苦找到这儿的人，最后都成了归墟殿的一部分。
他们的身体被封禁地面，它们的恐惧和绝望被吸收，被储存，被反刍，用来对付下一批闯入者。
而我们，差一点就成了下一批。
“八爷。”
包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那真正的昆仑圣墟呢？到底有没有？在哪？”
八爷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是笑，是那种你们这群傻子的表情。
“你们刚才不是去过了吗？”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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