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心里腹诽李瞎子的时候，他拄着手杖上前一步。
看了看众人，清了清嗓子。
“老秦说的在理，我补充几句闲话，昆仑之墟，不在山表，而在山魂地脉交汇之处。其门非常门，其路非常路。咱们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也各有各的缘法。到了里头，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的。多留个心眼，多信点直觉。”
简短的动员会后，人群开始按分组散开，领取更详细的资料和装备。
我们这些人当然是一组。
趁着人群稍散，我走到木台边。
秦岳正在跟赵负责人低声交代什么，李瞎子拄着拐棍，像是老干部似的看着忙碌的人群。
我打了个招呼：“李叔，琴叔。”
秦岳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顿片刻，点点头：“精神不错，这一路辛苦了。”
李瞎子嘿嘿一笑，墨镜对着我：“小子，看来捞着不少好处？气色旺得很嘛，体内那俩小家伙，该喂饱了吧？”
我咧咧嘴，心里那股被他算计的憋屈又上来了，要不是周围人多，我真想揪住他衣领问问到底还有多少坑等着我。
“托您的福，差点没撑死，下次有这种好事，您提前言语一声行吗？”
“提前说了，那还叫机缘吗？”
李瞎子老神在在：“福祸相依，你小子别不知足，后面啊，有你享福的时候。”
享福？
我信你个鬼！
跟你打交道这么多次，除了惊吓就是玩命，福气影子都没见着。
我心里疯狂吐槽，脸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就在我盘算着怎么从这老狐狸嘴里再抠点儿有用信息时，一个特别熟悉，又特别不和谐的破锣嗓子，带着十足的嚣张和诧异，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嘎嘎，这么多人？萝卜开会吗？乌泱泱的吵的爷脑仁儿疼！”
这声音……
我浑身一震，猛的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边缘，一个穿着臃肿，头发乱入鸡窝，满脸风霜，正是吴老二正扛着一个大麻袋晃晃悠悠走来。
而蹲在他那脏兮兮肩膀上，不是八爷又是谁？
八爷正用他那小眼睛，睥睨的扫视着全场集结的各方精英，鸟脸上居然硬是挤出了一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王八之气。
“吴叔？八爷？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包子第一个惊叫出声。
吴老二走到近前，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抹了把鼻涕：“咋？这地儿你们来得，老子就来不得？李瞎子花钱请人，老子手艺好，被请来了呗。”
他踢了踢脚边的麻袋：“家伙事都带来了，不过我说老李，你选的地方真不是啥好地方，走了那么多天，我差点冻死了。”
八爷扑棱着翅膀飞到我肩膀上，用尖嘴啄了啄我的耳朵，嘎嘎叫的：“嘿嘿，挺意外吧。爷我是重要嘉宾，最后一个压轴登场。”
我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吴老二和趾高气扬的八爷，又看看旁边笑而不语的李瞎子，彻底无语了。
当时叫八爷来，它不来。
这会儿来干嘛？听它骂街吗？
吴老二和八爷的到来，像两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更多是哭笑不得的涟漪。
看着吴老二那一身好像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行头，和八爷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鸟样，我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竟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
至少八爷的出现冲淡了那股过于沉重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气氛。
当天，晚上营地边缘我们这支老队伍的帐篷里，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跃，映着几张熟悉的面孔。
我，丁一，沈昭棠，包子，闫川，还有吴老二以，及蹲在木桩上嗑瓜子的八爷。
李瞎子也来了，说是叙叙旧，通通气。
吴老二从麻袋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小铁壶，架在火边煮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劣质砖茶，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烈苦涩的茶味，混合着高原夜晚的寒气，柴火的烟味，还有八爷嗑瓜子留下的碎屑。
包子往火堆边凑了凑，搓着手，眼睛却瞟着李瞎子，忍不住开口。
“我说李叔，咱们这阵仗……够吓人的啊。这么多专家这么多设备,还有这么多人，这回是不是……十拿九稳了？那昆仑圣墟，到底在哪儿？地图上标出来没？”
李瞎子捧着吴老二递过来的缺口搪瓷缸子装的滚烫苦茶，吹了吹气，嗤笑一声，墨镜后的脸转向包子方向。
“十拿九稳？有个屁的稳。”
“啊？”
包子一愣，指着帐篷外隐约可见的那些天线和仪器灯光。
“那么多高科技玩意儿……卫星，探测仪……还不是手拿把掐？”
“哼。”
李瞎子哼了一声，抿了口苦茶，咂咂嘴。
“要是靠这些铁疙瘩和天上的眼睛就能找，到那昆仑圣墟还能轮到咱们在这折腾？早八百年就被发现了，说不定都成旅游景点了。”
这话让在场除了丁一和吴老二之外的人都愣了。
沈昭棠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她显然对李瞎子的话不完全认同，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反驳。
我拨弄着一根燃烧的柴火，问出了关键。
“李叔，那依你看，该怎么找？你之前说的门非常门，路非常路，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把老吴和八爷都弄来了……”
我看了眼正用鸟喙灵巧地剥瓜子仁的八爷：“总不能说靠八爷来在空中帮找吧。”
八爷闻言，立刻抬起头，梗着脖子：“嘿，我说臭小子你瞧不起谁呢？爷是来给你们指点迷津的，没爷在，你们进了那鬼地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吴老二嘿嘿笑着，往茶壶里又掰了块砖茶：“八爷这张嘴是损了点，但有些方面，确实比人强，它活的年头儿……咳咳，反正有些感觉，人没有。”
李瞎子放下茶缸，双手拄着藤杖，身体微微前倾，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认真。
“昆仑圣墟。”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它可能……根本就不在我们这个层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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