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自不同人同种震惊注视下,那被岁月史书投射出来的身影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而在睁开眼,看见眼前画面的那一瞬间,少女的脸上却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我需要……做什么?
这些问题困扰着她,然后,记忆给了答案。
但是答案来的很奇怪,因为它太过明确。
一个人真正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自己疑惑的答案时,那种感觉是顺其自然的,哪怕上一秒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下一秒才恍然大悟的思想,其过渡都是自然的。
但此时此刻,“云梦溪”没有这种感受。
就像有另一个人,将你曾经的记忆化作一本可以查阅的书翻开,然后根据你的疑问,主观性的给出答案。
那明明是自己的记忆,可却受别人告知,这种诡异感让甚至会让很多人难以忍受,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记忆才是自己真正的锚点。
一无所有的人太多了,而现在,连记忆的归属权也要剥夺吗?
“云梦溪”接受了。
她在出现的一瞬间就理解了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自己的真相,然后坦然的接受了这份现实。
自己不是真正的云梦溪……因为那些用于构筑自己的记忆中,有着两份截然相反的记忆。
她到底是那个死在了沧海明珠的云梦溪,还是那个在往昔的世界分枝中含笑交出那个小世界切片的云梦溪呢?
不,那些都不是自己。
云梦溪的人生还是有点小自私的,自己的一生,自己一个人去享受就好了,哪怕是另一个自己也不能抢走哦,分享一下自己的人生就好啦。
“嗯……”认定了这么一个事实后,“云梦溪”的心情马上就轻松了起来。
唔……为什么要怨恨,不甘呢?
她可不是一无所有啊。
在生命之上,她还有着爱着自己的家人,有着自己愿意拼尽全力去实现的愿望,甚至,她还有希望。
能在未来看见自己所求皆成的希望。
这些可都是让人羡慕的“财富”啊……她才不是一无所有的人呢。
而且,现在要做的事情也不是她讨厌的事情啊。
唱歌,演出。
代替哥哥追梦那么多年,这些早就已经成了她所享受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是如今这副场面,还是有些意外啊……
云梦溪在心中感慨着,同时,她抬起手,动作温和的从爱兹哈尔的手中接过了那本散发着苍凉白光的书。
“我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谢谢你。”接过岁月史书后,云梦溪对着爱兹哈尔轻笑一声,“接下来,就放心的交给我吧。”
爱兹哈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很好,既然有人能顶在最前面了,那她也该溜走了!
对着云梦溪微微鞠躬以表敬意,爱兹哈尔转头踩着不失礼仪的高频小碎步就离开了舞台上,让所有的聚光灯都落在了云梦溪的身上。
“好吧……”云梦溪将手放在了书页上,轻抚着将其翻动了一页。
接下来,就该是她演出的时候了。
随着书页被翻动,岁月史书的权能力量也开始展现。
从云梦溪的脚下开始,舞台正在发生另一种变化。
后台的灯光与舞台效果操作人员傻眼了。
刚刚从和爱酱赛博搏斗三百回合抢回灯光控制权的操作人员看着舞台上又一次陷入了自己无法操控的状况,相当干脆的把手一甩。
这破职位谁爱坐谁来坐。
当这后台程序是谁家的后花园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堂堂操作人员还要不要面子了?
不干了!辞职,必须辞职!
这破岗位除了阻碍他也买票坐到观众席外什么用都没有。
舞台上,那苍凉的白光如雾霭般漫过舞台,把舞台的钢铁骨架温柔地包裹,然后,将其重塑。
光雾流转间,原本光鲜亮丽的地板剥落了光鲜的涂层,露出了粗糙龟裂的水泥地面,缝隙间顽强地钻出了枯黄的杂草。
四周璀璨的霓虹灯牌像是经历了百年的风化,色彩剥落,只剩下残缺的笔画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滋滋”的电流哀鸣。
头顶那不再是悬挂的顶级音箱,沧海市那仿佛永远无法散去的铅灰色阴霾天空成为了新的穹顶。
城市宛若一具史前巨兽的骸骨,其骨架横亘在半空,投下压抑而巨大的阴影。
这就是岁月史书构建的世界——一个被时间遗忘,被灾难停滞的废墟。
而这并非历史,因为沧海市并没有破落到这种程度。
仅仅只是一个月而已,沧海市的城市本身还没有遭受那么大的破坏,至少大部分建筑都保存完好,绝不会出现如此荒草丛生的画面。
但……众所周知。
人的记忆是会随着自己的意志美化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文明中脱离的时间,用度日如年来形容都不为过。
沧海市似乎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破败不堪,举目荒芜,完全就是一片废墟。
然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那座舞台呈现出的却是一种震撼的唯美。
人对记忆的美化可不仅仅只有夸大时间的变化。
幻想才是人的自我意识最昌盛的地方。
舞台的边缘生长出了半透明的水晶花,在昏暗的天空下散发着幽幽蓝光。
它们是在废土中盛开的彼岸花,倾尽全力支撑着那块摇摇欲坠的木地板。
无数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空气中沉浮,明明太阳并不在天空之上,但这些尘埃仍旧在自顾自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努力让每一粒尘埃都折射出过往的繁华。
云梦溪身上的衣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
她的身上满是不现实的丝带,泛着银河独有的华光,游荡在半空中。
她赤着脚,踩在那些并不存在的水晶与现实的木板之间。
她抬起手,将指尖划过虚空。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空荡荡的舞台后方,无数道光影开始凝聚。
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律动着,舞蹈着,每一个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伴舞。
或者说,是早已逝去的亡灵。
它们的身影由苍白的流光构成,面容模糊不清,但身上的舞衣却清晰地还原了当年彩排时的模样。
它们说:
“我就在这里,在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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