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黑夜里仍旧灯火通明的御书房,魏嬿婉拿着一封信,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果然是,东瀛啊。”
她语气很轻,脸上满是冷色。
信纸被她随手丢在一旁,烛光下,纸上的那一小段字仿佛染上了金色的阴影——长崎确与荷兰交易。
魏嬿婉思索了片刻后,抬笔写下几个字——按计划进行。
而后,她慢条斯理拿起那张纸,将它折好后,轻轻笑了笑。
她左手侧还放着一本特意挑出来的折子,外封写着——日本国谨奏大皇帝圣安。
她瞥了一眼,语气淡漠的道:“来人,尽快将这封密信送到和亲王手上。”
从门外走进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弓着身子走到魏嬿婉身前,低眉敛目的接过魏嬿婉手里的折好的信纸后退了出去。
人走后,魏嬿婉拿起那本折子,指尖微松,那本装帧精致的请安折子便轻飘飘落进废纸篓里,再不多看一眼。
满纸谎言,就应该做好成为废纸被丢弃的准备。
十天后,长崎街头,弘昼一身东瀛打扮,带着三四个随从,极其自然的走在大街上,他走到一个小摊边,拿起摊子上的一个陶瓷杯子,开口是熟练的江户话:“这个,怎么卖?”
小摊主态度热情:“哟,贵人眼光真好,这可是从中土那边来的,是仿的官造,你看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很鲜艳,咱们这里可制不出来。”
弘昼点头,拿着陶瓷杯左右端详,仿佛爱不释手一般:“是好看,你就说多少钱。”
“贵人是江户来的?”小摊主笑眯眯地问。
弘昼点头,有些不耐烦地问:“怎么?”
“没什么,既然贵人是江户人,想来也知道物价,中土的东西向来珍贵,这么好的东西,价格上也会贵一点,一两银子。”小摊主笑眯眯地道。
弘昼面露惊诧:“这么贵?”
小摊主点头,看着弘昼头上的乌帽和腰间的小太刀,语气谄媚:“您这样的贵人,一两银子算什么,您看看,您穿的衣服是绢布做的,比起这绢布,我摊子上的这些玩意儿,哪里算得上贵啊。”
弘昼做出一副自得的表情,语气傲慢:“是,你倒是有眼光,一两银子确实不算什么,可这只是仿制品,如果是大魏官造的,哪怕百两银子我也舍得,一个仿制品,按我说,半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小摊主面露难色:“哎哟,贵人,半两银子可连成本都不够,我们进购都不止半两银子呢。”
“好了好了,就半两,你卖我就给钱,唉,要是能买到中土官造的,我也不至于买这些赝品赏玩。”弘昼不耐烦地道。
小摊主转了转眼珠子,看了看四周后,小声道:“贵人想要官造的也不是没有,别说中土官造,就连洋人的好东西,您想要,只要有钱,都能买到。”
弘昼把玩瓷杯的手一顿,面露喜色:“哦,是吗?你有渠道能买到?如果你真能帮我买到,这么说吧,你要是能帮我,我可以带你回江户。”
小摊主眼底爆发出强烈的喜意:“真的吗?”
弘昼放下手里的瓷杯,语气傲慢:“我骗你做什么?一张江户的户籍而已,别说一张,十张也可以。”
小摊主笑弯了眼,语气讨好:“不需要那么多,只一张就够,贵人放心,我家世代都在长崎讨生活,这事交给我完全没问题。”
弘昼扬了扬下巴,身后的随从立马掏出一两银子放在小摊主摊子上。
“哟,这是?”小摊主看了眼银子,有些疑惑。
弘昼语带不耐:“拿着去打点,我就住在街头的那间酒家,你打点好了,来那里找我就行,尽快啊。”
小摊主兴高采烈的拿起银子:“诶,好,放心。”
弘昼和小摊主约定好后,又顺着街道继续慢悠悠的闲逛了一会儿,方回到酒家。
一进客房,弘昼便收起了那副纨绔公子的模样,他沉着脸坐下,语气却仍旧不着调:“出来这么久,家里来信了吗?”
随从点头:“家中让少爷尽快回去,说按照少爷出门前的计划,早该回家了。”
“嘿,我之前以为这种偏僻的地方没有什么意思,才早早定下了回程的时间,没想到啊,长崎还有点意思,完全不是父亲嘴里的贫瘠之地嘛。”弘昼仿佛小孩子发现了新奇玩具一般,语气激动。
随从看了眼弘昼平静的脸,眼神有些崇拜,他回想了一下京城那些纨绔身边的狗腿子跟班,咳了一声后,语气很是谄媚地回:“少爷,这长崎哪里有江户繁华,小地方容易出乱子,您身份贵重,何必在这里冒险,还是听老爷的,尽早回去吧。”
弘昼倒了一杯茶,一边用手指在桌上写下几个字,一边反驳:“长崎这会儿可是戒严,不许外人进的,哪里会出什么乱子,你放心,我买到合心意的东西就回了。”
随从看了眼弘昼写在桌面的话——魏翀可有回信?
他点了点头,语气讨好:“少爷有计划就好。”
弘昼松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道:“你放心,我可舍不得死,我家那么有钱,我还没享受够呢,你赶紧去买饭,饿死了。”
随从抬眼,抿了抿唇,回了句是后,便转身出了房门。
弘昼背着手,盯着街上几个举止异常的摊主,声音很低地道:“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
弘昼用完晚膳没多久,小摊主便找上了门,他面带喜色,走到弘昼跟前,压低声音道:“贵人,您运气真好,今儿夜里就有一场夜卖,您跟着我去就行。”
弘昼漫不经心的表情一顿:“这么巧,我今儿下午才说想买,天还没黑就找到了渠道,确定不是骗我?”
小摊主语气急切:“哎哟,我哪里敢骗您啊,真的是您运气好。”
弘昼没吭声,只面带质疑地盯着小摊主。
小摊主想到那张约定好的江户户籍,咬咬牙,凑近身子在弘昼耳边道:“贵人,这长崎啊,可是有许多海船中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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