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是赫菲斯托斯打的。
星辰铁,暗银色,每一环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环环相扣,从她的手腕垂到地面,拖出一串细碎的声响。苏云烟低头看了一眼,锁链不重,甚至比她想象的要轻,但冷,贴在皮肤上像冰。
七个人围在她周围。不是刻意的包围,但每个人站的位置都刚好封住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到花海,看不到冥界的灰雾,只能看到他们——阿波罗站在正前方,金发在幽蓝的光线下暗了一个色度; 阿多尼斯在左侧,黑发垂在肩侧,泪痣红得像要滴血; 赫菲斯托斯在她脚边,跪着,手里还攥着打锁链剩下的边角料; 赫拉站在右侧,手里捧着那件婚纱;犹大在她身后,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小心; 潘靠在最外围的石柱上,排箫挂在腰间,蜂蜜色的竖瞳在暗处发光; 哈迪斯站在所有人的后面,黑袍垂落,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阿波罗第一个走过来。
他抬手,手指碰到她的脸。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指是烫的——和她在德尔斐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时一样烫。
一千年的冥界没有让他的温度降低分毫。
“这一次,”他说,声音很轻,“你跑不掉了。”
苏云烟看着他。蓝眼睛里的光不像从前——不是太阳神普照大地的光,而是更暗的、更集中的光,像把所有的阳光压进一个点,只照在她一个人身上。
阿多尼斯从侧面靠过来。他没有碰她的手,没有碰她的脸,而是俯身,嘴唇落在她的眼睛上。很轻,像花瓣碰了一下水面。
“姐姐,”他的气息拂过她的睫毛,声音柔得像暗影森林里春天的风,“我会把你揉碎了吞下去。这样你就永远在我肚子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泪痣是红的,眼神是认真的。苏云烟分不清他是在说情话还是在说威胁——也许对他来说,这两者从来就没有区别。
赫菲斯托斯跪着往前挪了一步,膝盖蹭在地上,黑袍沾满冥界的灰。
他手里拿着一副镣铐——不是锁链,是镣铐,腕环打磨得光滑,内壁衬了一层软皮,不会磨破皮肤。
腕环之间连着短短的铁链,长度刚好够双手自然垂放,但抬不过腰。
“这是我锻造过的最完美的作品。”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抬起手,把镣铐举到她面前。那双打了一千年铁的手在抖,但眼神很稳。
苏云烟低头看着他——驼背的弧度在镣铐的银色反光里显得更深,瘸腿歪在地上,脸上的伤疤被花光切成明暗两半。
赫拉从右侧走过来,双手捧着那件婚纱。白色的,和她上次穿的那件一模一样——交领,束腰,宽袖,东方样式。
但这次面料的质感不同,更重,更密,银线绣的花纹在暗处发亮。她走到苏云烟面前,抖开婚纱,披在她肩上。
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把交领理正,又把袖口的褶皱抚平。
“从今往后,”赫拉说,紫色的眼眸看着她,“你是我的人。”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生效的事实。手指从领口滑到苏云烟的手腕,轻轻握住,隔着锁链传递温度。
犹大从身后绕过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在她面前站定时,灰绿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更浅了。
他拉起她的手,把一枚银币塞进她手心,合上她的手指,握紧。
“三十枚银币,”他说,“你给了三枚。剩下的二十七枚,我找了一千年,没找到。但这枚——”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按着她握着银币的手指。
“这枚是你的。你花三枚银币买了我,我花一千年买了这枚银币。我们扯平了。”
潘没有走过来。他站在原地,把排箫凑到嘴边,吹了一个音。很长,很轻,在冥界的寂静里回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恐慌吧,亲爱的。”他说,蜂蜜色的竖瞳在幽蓝的光里亮得像两盏灯,“游戏才刚刚开始。”
哈迪斯站在所有人的后面,没有说话,没有动。暗金色的眼睛隔着六个人的肩膀看着她,像冥界深处那条不流动的河。
苏云烟站在他们中间。脖子上挂着赫拉的香囊,手腕上垂着赫菲斯托斯的锁链,肩上披着赫拉的婚纱,手心里攥着犹大的银币,发间别着星辰铁的发簪。
阿波罗的手指还停在她脸上,阿多尼斯的气息还在她睫毛上,潘的排箫声还在空气里震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币,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她笑了。
不是她演过的那种笑——不是温柔的笑,不是羞涩的笑,不是感激的笑,不是深情凝视时嘴角微微弯起的笑。
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颤抖,没有哭腔。七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她用被镣铐连着的双手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封面的皮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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