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海在冥界永恒的寂静里无声地铺展,花瓣从枝头飘落,悬浮在半空,像一场下了千年的雪。苏云烟站在花海中央,七个人站在她周围,不是刻意围成的圈,但每个人站的位置都刚好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阿波罗第一个开口。
“我预言过你的背叛。”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在德尔斐时那种清冽如泉的嗓音,而是被什么东西磨哑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结局。你在祭坛上抬头,黑眼睛里有泪,我看着那滴泪,看到了你离开的背影。”
苏云烟看着他。金发垂在肩侧,没有束起来,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但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光。
“我看到了,但我还是爱你。”他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她见过——在神殿穹顶上,他说“我愿相信你”的时候,也是这个弧度,“你说,这算不算我活该?”
苏云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阿多尼斯往前走了一步,黑发在冥界的风里飘起来,泪痣红得像要滴血。“姐姐。”他喊她,声音很轻,和在暗影森林的山洞里醒来时一模一样,“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快哭的那种红,是更深的、从里面烧出来的红,像有人在眼眶里点了一把火,烧了一千年还没灭。
“我每天都在那片花海里等你,”他说,“我不知道我在等谁,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我等了一千年。春天来了又走,花开了又谢,我哪儿都没去。我怕我走了,你来了,找不到我。”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碰她的脸,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赫菲斯托斯在她面前跪下来。驼背的弧度在幽蓝色的花光下显得更深了,瘸腿歪在地上,袍子沾满了冥界的灰。他双手捧着那对星辰铁发簪,举到她面前。玫瑰和百合在暗光里泛着冷冽的银色,花瓣薄得像纸,边缘在微微发颤——是他的手在抖。
“这次,”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把自己绑上。”
苏云烟低头看着他。满脸伤疤在火光下明暗交错,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打东西。锁链,镣铐,笼子。打了很多,又都熔了。我告诉自己,不能那样。你不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我控制不住。手停不下来。打完了熔,熔完了打。打了多少,我不记得了。但这对发簪,”他把发簪举得更高一些,“我记得。每一条纹路,每一片花瓣,都记得。打了七天七夜,手被烫了三次,但打完了。星辰铁是最好的材料,打出来的东西永远不会坏。就像我。”
赫拉站在她左侧。金冠歪了,她没有扶。深棕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没有盘起来,没有梳成发髻。紫色的眼眸里有泪光,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们结婚。”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日期填在你离开的那天。这样你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苏云烟看着她。赫拉的手按在胸口,按着衣服下面那个香囊。
“我每天都在梳头,”赫拉继续说,“让侍女梳,梳完骂她们,骂完让她们滚。不是她们梳得不好,是她们不知道。她们不知道我在等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坐在镜子前面,等一双手。那双手应该从发尾开始梳,遇到打结的地方会用手捏住,慢慢解开。不扯,不拽。很轻。”
她看着苏云烟的黑头发,看了几秒。“我忘了那双手是谁的,但我的手记得。”
犹大站在花海外围,灰绿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更浅了。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银币,拇指按在币面上,按得指腹发白。
“再骗我一次。”他说。
苏云烟转过头看他。他站在彼岸花的阴影里,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和她在耶路撒冷巷子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我不在乎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不在乎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你骗我也行,利用我也行。反正我这辈子,被骗得够多了,不差你这一次。”他顿了顿,“但你别走。骗我一辈子也行。”
潘最后一个开口。他靠在花海外的一根石柱上,排箫挂在腰间,双手抱胸,蜂蜜色的竖瞳在幽蓝色的光里显得格外亮。他没有笑,没有疯,只是看着她。
“你知道吗?”他说,“恐慌这个词,是从我的名字来的。你在我森林里的时候,我说过,下次见面要带礼物。你没带。我等了一千年,你没来。”
他直起身,从石柱上离开,往她这边走了一步。“现在你该恐慌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她见过——在迷雾森林第一次见面时,他说“你是来陪我玩的吗”,也是这个弧度。但这次不一样,因为他的眼睛在笑,和嘴角的弧度一样,不是疯,是认真。
“因为你欠我的,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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