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海在冥界没有日夜的时光里永远盛开着。苏云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在这里了,花瓣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熟悉得像一场做了很多遍的梦。
哈迪斯站在她身旁,黑袍垂落在花海边缘,暗金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里只有灰色的雾和更深的黑暗。
“塞壬。”他开口了。
苏云烟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幽蓝色的花光下显得很柔和,不像冥界之主,像一个坐在花园里的普通男人。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你每次出现,我都会知道。”
苏云烟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每次离开,我都会等着。”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一千年,你来了七次。”
苏云烟的呼吸停了。
“前六次,”哈迪斯转头看她,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花海的光,“我看着你走向别人。”
她浑身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她的牙齿在打架,嘴唇在抖,手指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什么?”
哈迪斯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安静的东西,像冥界最深处的那条河,表面不动,底下流了三万年。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说,“我知道你是来收集碎片的。”
苏云烟的眼眶热了。她说不清那是恐惧、震惊,还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我知道他们六个,”哈迪斯的声音更轻了,“已经等了你一千年。”
苏云烟的眼泪掉了下来。
真实的眼泪。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演技,不是精心计算好角度和速度的道具。就是掉了下来,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黑色的地面上。
她哭了。
在这个没有白天黑夜的冥界,在这片他种了一千年的花海里,在他说出真相的这一刻,她哭了。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哭。是为那六个人的一千年,是为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千年,还是为她自己——一个在七个世界里演戏、说谎、收割爱意的人,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等了一千年的人。
哈迪斯看着她流泪,没有伸手,没有安慰,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等了很久。
等她终于停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看他。
“碎片。”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还没给我。”
哈迪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没擦干的泪痕,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表情。
他伸出手,没有递什么,只是把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暗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里面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祈求,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等待。
苏云烟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犹豫。
她握住他的手,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冰凉,像冥界所有的河流都凝固在了这里。他没有动,没有回应,只是让她吻着。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揽住了她的腰,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胸口一热。
【第七枚神格碎片收集成功。】
【七枚碎片已集齐。传送门开启中……】
苏云烟睁开眼。哈迪斯还闭着眼睛,睫毛在幽蓝色的花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东西。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干扰。】
苏云烟愣了一下。
【传送失败。传送门已关闭。重复:传送失败。】
她的手从哈迪斯肩上滑下来。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变了调,“传送——”
天空撕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撕裂——冥界那灰色的、永恒的、没有星星的天空,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裂缝里涌出刺目的白光,和冥界的幽蓝色撞在一起,炸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苏云烟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光太强了。强到她透过手指缝看到的不是裂缝,而是六个人形的剪影,从白光里走出来。
第一个。金发,蓝眼,周身还残留着没散尽的光。阿波罗。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那双她曾经夸过“比爱琴海还蓝”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热,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到骨子里的东西。
第二个。黑发,泪痣,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阿多尼斯。他盯着她,像一只终于找到猎物的野兽,不是饥饿,是更深的、刻进本能里的东西。
第三个。驼背,瘸腿,满脸伤疤。赫菲斯托斯。他手里握着一对发簪——星辰铁打的,玫瑰和百合。他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第四个。深棕色的发,紫色的眼眸,金冠歪了,她没有扶。赫拉。她手里攥着一个东方香囊,攥得指节发白。
第五个。棕色的卷发,灰绿色的眼睛,手腕上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犹大。他手里握着一枚银币,拇指按在币面上,按得指腹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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