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财在府里等了半天,不见家丁回来,反而听见外面的动静越来越不对,他攥着一把钢刀,带着几十个护院亲自冲了出来。看见满地打滚的家丁,再看门口站着的盲童,他气得脸都歪了:“小畜生,你是活腻了!知道我是谁吗?我舅父是当朝吏部尚书,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沈昭终于停下了叩门的动作。他握着枪,声音平静却清晰:“我不管你舅父是谁。你抢了卖针线的阿秀,今天把人交出来,我立刻走。你要是不交,我就用枪尾叩你的门,从白天叩到黑夜,从今天叩到明天,叩到你府里每一扇门都响,叩到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张府里藏着抢来的姑娘。”
张万财气得狂笑:“我张府朱门铜锁,墙高两丈,你一个小瞎子,能叩到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能叩几天!”
他转身回了府,“哐当”一声把朱红大门关死,还在里面上了三道大锁。他就不信,一个半大孩子,能在自己府门口耗得住。
沈昭站在门外,真的就接着叩门。枪尾的铁环撞在厚重的木门上,“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缓,从午后的斜阳,一直叩到黄昏日落,再叩到月上中天。
苏州城里的百姓,早就围在了张府门外。一开始只有几个街坊来看热闹,后来附近几条巷子的人都来了,再后来连城东边的百姓都听说了,纷纷举着灯笼往这边赶。几百人把张府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没人喧哗,就安安静静站着,听那一声声沉稳的叩门声。
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姑苏巷子里的沈小英雄吗?上次他在河堤上立枪,救了几万民夫!”
“张万财抢了阿秀,把老两口打得半死,官府都不敢管,今天终于有人来治他了!”
“我们陪着小英雄一起等,他叩多久,我们就站多久,看张万财能缩在里面当多久的乌龟!”
夜深了,秋风吹得人身上发凉,百姓们自发把带来的棉衣、热包子往沈昭手里递。沈昭不接,只是说:“大家别冻着,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叩,没事。”可没有一个人走,几百盏灯笼亮在张府门口,把漆黑的夜照得像白天一样。
张万财在府里坐立难安。他听着门外连绵不绝的叩门声,听着外面百姓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手心全是冷汗。他本来以为,这孩子最多叩一个时辰就会走,没想到从白天叩到了半夜,那声音还稳得像山一样。更可怕的是,外面的百姓越聚越多,要是再闹下去,事情传到京城,就算他舅父是吏部尚书,也保不住他强抢民女的罪名。
后半夜,叩门声还在继续。张万财终于撑不住了,他让人把三道大锁打开,亲自扶着哭红了眼的阿秀,从府门里走了出来。他走到沈昭面前,脸色惨白,腰弯得像个虾米:“小英雄,我错了,我不该抢阿秀,我现在把人完完整整送回来,还给阿秀爹娘赔一百两银子,求你别再叩了。”
沈昭停下动作,他听见阿秀轻轻的啜泣声,听见周围百姓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他没有接张万财递过来的银子,只是说:“银子你给阿秀爹娘送去。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苏州城里的百姓,我这杆枪,就不是叩门了。”
张万财连连点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躲回了府里。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把沈昭举了起来,抛得高高的。阿秀的爹娘挤到前面,“扑通”一声跪在沈昭面前,眼泪直流:“小恩人,你是我们全家的活菩萨啊!”
沈昭赶紧把老两口扶起来,他看不见大家的脸,却能摸到百姓们粗糙的、温热的手,能听见他们发自内心的笑声。他想起父亲说的“枪尾轻叩其门,不破不入”,原来不用打进去,不用伤人,只要站得正、立得稳,再厚的朱门,也能叩开。
那天之后,苏州城里的豪强劣绅,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没人再敢强占百姓的田地,没人再敢随便欺负孤弱的妇孺。大家都知道,城里有个盲童,手里握着一杆断刃神枪,谁要是敢做亏心事,他就会拿着枪,站在你家门口,轻轻叩门。
沈昭没有居功,他带着玄铁枪悄悄回了洞庭山。可苏州城的百姓,还是在巷口给他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没有写名字,只刻了四个字:“寒枪不折”。
第四章 御前旧敌,风雪重逢
入冬之后,贺兰山的消息传到了洞庭山。
当年伤了沈孤鸿的御前侍卫统领魏长风,因为办事不力,被朝廷革去了职位,贬到贺兰山脚下当一个小小的守关把总。他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当年他明明可以杀了沈孤鸿,却被对方一句“止戈”逼退,回去之后夜夜做噩梦,总梦见雪地里那个浑身是血却不肯出杀招的汉子。
今年冬天,贺兰山又下了大雪,魏长风在关隘上巡逻,看见雪地里躺着一个快冻僵的老牧民,他把人救回关隘,才知道这老牧民就是当年把沈孤鸿的尸身埋了的那个采药人。老药农把当年沈孤鸿留下的半块木牌交给魏长风,跟他说了石屋里的往事,说了那杆断刃神枪已经被送到江南,交到了沈孤鸿的盲童儿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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