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当年跟着沈孤鸿护着百姓从北方逃到江南的义士,二十多年来,一直在山里等着少主长大。那年秋天,他们终于找到了姑苏巷,看见了坐在老槐树下练枪的沈昭。
领头的老义士陈墨,当年跟着沈孤鸿在黄河渡口挡过骑兵,他看见沈昭手里那杆断刃玄铁枪,当场就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主,我们等了你十二年!”
沈昭把他扶起来,听他们讲父亲当年的往事,讲雪谷里的“止”字,讲那卷藏在枪尾里的“止戈遗诏”。他才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从小就教他“先学做人,再学握枪”,父亲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件凶器,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那天之后,沈昭跟着陈墨上了洞庭山。义士们把沈孤鸿当年留下的枪谱拿出来,可沈昭看不见字,只能用指尖摸着泛黄的书页,一遍一遍地感受父亲写在纸上的心意。
他没有按枪谱上的招式死练,反而凭着自己的心意,把枪法重新拆解,创出了三式“无锋枪法”。
第一式,叫“枪尾叩门”。不用枪尖刺人,只用枪尾的铁环轻轻叩击对方的手腕、膝盖,只要轻轻一下,就能把对方的兵器磕飞,却连皮都不会擦破。
第二式,叫“枪身挡雨”。把九尺长的枪横在身前,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刀砍过来用枪杆接,箭射过来用枪身扫,任凭对方攻势再猛,也伤不到身后的人半分。
第三式,叫“枪尖立雪”。把钝口的枪尖往地上一插,整个人站在枪后,不动不攻,却能让对手的攻势在你面前硬生生停住——因为你心里没有杀心,对方的刀就再也砍不下去。
这三式枪法,没有一招是用来杀人的。江湖上的武人练枪,都追求“快、准、狠”,可沈昭的“无锋三式”,追求的是“稳、容、止”。
消息传到了苏州府的武馆,馆主们都笑,说这盲童练的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直到有一天,山东来的铁砂掌高手周虎,听说江南出了个盲童神枪,特意来洞庭山挑战。
周虎的铁砂掌练了二十年,一掌能拍碎三块青砖,他一掌往沈昭胸口拍过去,周围的义士都吓出了冷汗。可沈昭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横起枪杆轻轻一挡。“砰”的一声,周虎的手掌拍在玄铁枪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七八步,却连沈昭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为什么不刺我?”周虎愣在原地,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比武不下杀招。
沈昭笑了笑,把枪收回来:“我要是用枪尖刺你,你现在已经倒在地上了。可你不是恶人,只是想试试我的枪法,我没必要伤你。”
周虎盯着那杆圆钝的枪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练了二十年铁砂掌,手上伤过几十个人,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枪法——明明有伤人的本事,却偏偏选择不伤人。那天之后,周虎留在了洞庭山,跟着沈昭一起练“无锋枪法”,再也没跟人动过手。
消息传开,整个江南的武人都震动了。没人再敢说沈昭的枪法是花架子,大家终于明白,真正的武功,从来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让人不敢伤你身边的人。
第三章 豪强夺女,枪叩朱门
苏州城里的张万财,是当朝吏部尚书的亲外甥。他仗着朝中有人,在苏州横行霸道,强占百姓的田地,抢民女,逼死人命,官府收了他的银子,从来不敢管。
那年深秋,张万财看上了姑苏巷里卖针线的阿秀。阿秀爹娘不肯把女儿嫁给他,他就带着家丁半夜闯门,把阿秀抢走,还把两个老人打得半死,扔在了大街上。
街坊们敢怒不敢言,有人偷偷跑到洞庭山,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昭。
沈昭听完,握着那杆玄铁枪,独自下了山。他没有带一个义士,就一个人站在了张府的朱红大门前。九尺长的玄铁枪竖在他身边,他伸出手,用枪尾的铁环,轻轻叩在了厚重的木门上。
“咚——咚——咚——”
叩门声不响,却沉稳有力,隔着厚厚的门板,清清楚楚传到了张府里面。
府里的张万财正在和几个朋友喝酒,听见外面的敲门声,皱起了眉头。家丁进来禀报,说外面有个盲童,拿着杆铁枪,一直在门口叩门,赶都赶不走。张万财哈哈大笑:“一个小瞎子,也敢在我张府门口闹事?去,把他的腿打断,扔到城外乱葬岗去,别扫了老子的酒兴。”
十几个家丁提着棍子,呼啦啦往门外冲。可刚冲到门口,就看见沈昭握着玄铁枪,枪尾依旧在门上轻轻叩着,节奏稳得像庙里的木鱼声。领头的家丁举着棍子往沈昭头上砸,沈昭手腕轻轻一转,枪杆横着扫出去,不偏不倚,刚好拍在那名家丁的手腕上。棍子“当啷”掉在地上,家丁疼得嗷叫一声,往后退了三步。
其余的家丁一拥而上,棍子像雨点一样往沈昭身上落。可沈昭站在原地,脚步纹丝不动,玄铁枪在他手里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枪杆每一次扫出,都刚好把棍子磕飞,却连家丁的衣角都没划破。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几个家丁全都捂着胳膊腿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沈昭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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