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虽然他们并未刻意散发威压惊扰散修,但那整齐的步伐、锐利的眼神、以及身上隐隐散发的灵力波动,依旧让敏感的众人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与防备。
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谈笑声也低了许多。
而在武陵城倪家的府邸深处,一间陈设雅致、燃着宁神香的书房内,倪旭欣正眉头微蹙,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另一只手撑在窗沿,目光投向窗外看似平静的庭院。
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显得有些警惕,又有些闷闷不乐。
警惕,自然是因为他从父亲倪振东和道侣叶青儿那里知道了血剑宫随时可能来袭武陵城的事情。
这一个月来,整个倪家、乃至整个武陵城都处于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护城大阵“四象封魔阵”虽然尚未全开,但也早已处于低功率运转的待敌状态,随时可以激发最大威能。
父亲更是亲自坐镇阵眼,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闷闷不乐,却是因为另一件事——他是整个倪家最晚知道血剑宫可能来袭的人。
直到一个月前,叶青儿才将此事告知于他。
他还记得那天,叶青儿主动来少主居所寻他,神色是少有的严肃。
当她将血剑宫在五十五年甚至更久前便可能已经在集结力量,随时可能袭击武陵城之事全盘托出时,倪旭欣先是震惊,随即便是涌上心头的愤怒。
“五十五年?!青儿,你……你五十五年前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当时猛地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受伤:
“这么重要的事,你瞒了我五十五年?!”
叶青儿看着他,嫩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回避,坦然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
“是,我五十五年前得知了血剑宫可能的动向。但不告诉你,是倪叔叔的要求。”
“我爹?”
倪旭欣一愣。
“不错。”
倪振东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随即推门而入。
他看起来比五十五年前苍老了一些,两鬓已见霜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身形挺拔如松。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叹了口气:
“欣儿,此事是我不让青儿告诉你的。”
“爹!为什么?!”倪旭欣又急又气,“我难道不是倪家人吗?我不是您儿子吗?
这么重要的事,您宁可告诉青儿,也不告诉我?!”
倪振东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正是因为是你,我才更不能过早告诉你。
欣儿,你性子直率,重情重义,这是优点。
但你也该知道,你从小便藏不住事,心里有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
血剑宫之事,关乎武陵城存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泄露的风险越低越好。若早早告诉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倪旭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让他难受极了。
他想说“我现在已经改了”,想说“我不会再像年轻时那样口无遮拦”,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就在十多年前,他还在一处阵法遗迹内把叶青儿会炼长生丹的事不小心告诉了公孙季来着……
父亲是对的。
如果五十多年前就告诉他血剑宫可能来袭,以他当时的性子,就算能忍住不对外人说,也难保不会在言行举止中露出蛛丝马迹,甚至可能在焦虑之下,做出些打草惊蛇的举动。
那没事了。
看来这事的确不该太早告诉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倪旭欣那股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沮丧和对自己过去不成熟的懊恼。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倪振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儿子能自己想明白,比他说一千道一万都有用。他缓和了语气,道:
“欣儿,你也莫要妄自菲薄。
告诉你,是迟早的事。如今时机将至,你也已臻元婴中期,是时候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了。
此次血剑宫来袭,凶险异常,你需得与为父、与青儿、与白帝楼众长老并肩作战,守护武陵城。
这,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自那之后,倪旭欣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协助父亲布置城防,调配人手,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那股闷闷不乐的感觉,却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他一下——明明他才是父亲的亲儿子,结果在如此大事上,却被父亲和道侣联手“蒙在鼓里”五十多年,这让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唉……”
倪旭欣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和青儿是为大局着想,可这种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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