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刚开始那几天，她连床都下不了，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黄棋就守着她，哪儿也不去。辛妃她们轮流来送饭，送完就走，不打扰。
到了第五天，她能自己坐起来了。
第七天，能下床走两步了。
第十天，已经能在院子里溜达了。
但有一点没变——她不爱说话。
不是不会说，是不爱说。
大多数时候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天，眼睛都不眨一下。
黄棋问她：“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说：“在想以前的事。”
黄棋没再问。
他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不是被关在地牢里的那段时间，而是更久以前。
三千年前的事。
那些记忆，应该还没完全回来。
他也不催。
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这天下午，阳光特别好。
苏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黄棋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卷玉简，是石姬给他的那卷五彩石炼制图解。
他研究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研究明白。
那上面的符文太复杂了，跟天书似的。
苏念突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黄棋抬头，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这个？”他扬了扬手里的玉简，“五彩石炼制图解。女娲娘娘留下的。”
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说：“你看反了。”
黄棋：“……”
他翻过来一看，还真是。
苏念嘴角翘了翘，但又压下去了。
黄棋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想笑就笑，憋着干嘛？”
苏念摇头：“没想笑。”
“那你嘴角翘什么？”
“抽筋。”
黄棋：“……”
行吧。
他又低下头看玉简。
苏念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个……我记起来一些事。”
黄棋手一顿。
他抬头，看着她。
苏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山洞……火光……还有一个人……”
黄棋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苏念继续说：“那个人快死了，我把什么东西给了他……然后我就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黄棋。
“那个人，是你吗？”
黄棋看着她，点头：“是我。”
苏念愣住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看着他，声音有点抖：“你……你怎么证明？”
黄棋没说话，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梅花印记。
苏念低头看自己手臂。
那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她看了很久很久。
盯着那个印记，像要把一辈子的事都看进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所以……那些梦……”她声音发颤，“不是梦？”
黄棋摇头：“不是梦。”
苏念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想起那些在地牢里的日子。
一个人蜷在角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有时候做梦，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她追啊追，总是追不上。
她以为是幻觉。
现在她知道不是了。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黄棋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苏念抓住他的手，抓得紧紧的。
“我等了你很久。”她小声说，“很久很久……”
黄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把她抱进怀里。
苏念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眼神亮亮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黄棋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苏念摇头：“梦里看不清脸，也听不清声音。”
黄棋笑了：“黄棋。我叫黄棋。”
苏念点点头，小声念了两遍：“黄棋……黄棋……”
然后她笑了。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记住了。”她说。
黄棋揉揉她脑袋：“嗯。”
苏念靠在他身上，突然问：“那你娶我了吗？”
黄棋：“……”
苏念抬头看他：“我等的那个约定，你兑现了吗？”
黄棋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没呢，排队呢。”
两人转头看过去。
苏芷青正从院子外面经过，往里瞟了一眼。看见苏念靠在黄棋身上，她顿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探头进来。
“六个人了，你排第七。”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黄棋，眼神复杂：“六个？”
黄棋干咳一声：“这个……说来话长……”
苏念低头看看自己——十一二岁的身高，瘦得跟麻杆似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苏芷青：“那我排第几？”
苏芷青想了想：“按时间算，你最早。三千年前就约好了。”
苏念眼睛亮了。
苏芷青接着说：“但你现在这身体……得等好几年。”
苏念脸垮了。
苏芷青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慢慢等吧，小屁孩。”
苏念：“你！”
苏芷青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还哼着歌。
苏念气鼓鼓地坐在那，半天不说话。
黄棋忍不住笑了。
苏念瞪他：“笑什么？”
黄棋憋着笑：“没笑。”
苏念更气了。
但她气着气着，自己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黄棋抱住她，轻声说：“别哭了。”
苏念在他怀里，小声说：“我不是难过……我是高兴……”
“高兴什么？”
苏念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找到你了。”她说。
黄棋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嗯。”他说，“找到了。”
阳光照下来，暖暖的。
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子里安静得很。
远处，苏芷青又路过，往里看了一眼，小声嘀咕：“又亲上了……算了，路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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