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究竟是一炷香,还是更久的时间,先前被拖拽出去的那个瘦干男子,此刻像片被狂风摧残过的枯叶,颤颤巍巍地再次被人猛地扔进了这间屋子。他踉跄了几步,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单薄的身子骨在落地时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利兀哈斜睨着他,不耐烦地在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那力道让瘦干男子闷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利兀哈的声音里满是倦意和烦躁,“困死老子了,别在这儿耽误我睡觉的时间!”
瘦干男子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即便被利兀哈这样呵斥打骂,他也没有丝毫的反应,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他缓缓地挪动着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原先待着的角落,然后木然地伸出双手,就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听话地让旁边的人再次用粗糙的绳索将他的双手牢牢绑住。绳索勒进他纤细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红痕,可他依旧毫无知觉,只是维持着那个被束缚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利兀哈拍了拍手,掌心相击发出几声脆响,随后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意提了提裤腰,动作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他踱步到那瘦干男子面前,伸出手在对方的脸颊上捏了捏,指尖的力道不算轻,仿佛在掂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嬉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很好,倒是有几分意思。接下来这几天,就全指望你了。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老子高兴了,还能给你寻个‘好去处’。”
那话语里的嘲讽和威胁显而易见,瘦干男子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没听到一般。利兀哈见状,也不恼,只是咧开嘴大笑几声,笑声在这压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笑罢,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
利兀哈的话音刚落,祝秋便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无数道紧绷的气息在同一瞬间悄然松弛——那是一种近乎于无声的、集体性的吐气,仿佛压在众人胸口的巨石骤然被移开。
不止是周围那些或坐或站、始终低垂着头的人,就连祝秋自己,也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了原位,紧绷的四肢百骸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利兀哈那句带着戏谑的话,在此刻听来,不啻于一道赦免令,让所有人暂时从那种被随时可能降临的厄运笼罩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得以喘上一口安稳气。
只是,这“赦免”的代价,似乎全压在了那个瘦干男子身上,祝秋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觉得他未免太过委屈。
想到这里,祝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瘦干男子。此刻,他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众人,依旧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可远远望去,那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耸动着。
哭了吗?
祝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轻轻跳动了一下,心头涌上几分猜测。在这样的境地,被如此对待,任谁心里恐怕都难掩悲戚吧。
祝秋忍不住在心里设想,若是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是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心里虽难免泛起几分同情,但祝秋却打心底里认同利兀哈的决定。在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一个人承受苦难,总好过让所有人一同坠入深渊,这或许已是当下最无奈却也最现实的选择。
他望着那依旧蹲在地上的瘦干男子,心里竟生出一种复杂的念头,默默在心里为对方“点了个赞”——在这场无声的牺牲里,他仿佛成了无意间护住众人的那道微弱屏障。
而就在这时,那向来带着几分自来熟的李晚年,先是微微顿了顿,随即默默地蹲下身子,膝盖在有些硌人的地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他就那样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挪到瘦干男子身边。他先是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像是在酝酿什么,接着才无奈地轻轻叹息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混着些许心疼与无能为力。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拍了拍瘦干男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语气里满是安慰:“唉,别想太多了,眼下啊,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瘦干男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原本就微微颤抖的肩膀,此刻抖动得愈发厉害了,像是秋风中快要被吹折的枯枝。那股子压抑的委屈顺着每一次颤抖往外涌,明明是个成年男子,此刻却像个受了极大委屈、连哭都不敢放声的孩子。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瘦干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先前见他被带走时,众人便已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了大概的缘由,此刻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的滋味复杂得很。
有人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同情,眉头微蹙,轻轻摇着头,像是在为他的遭遇叹惋;可也有不少人,目光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或许是连日来的困顿与压抑攒了太多,骤然见到有人比自己境况更惨,那份潜藏的、连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小喜悦便悄悄冒了头,像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隐秘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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