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亦南顿了一顿又道：“那个渔民家的孩子也说了，野滩暗夜来船，也就是一晚上的工夫，那就是一次性载齐，全部上岸。”
“这两支队伍登岸的时间很近，所以是由两支不同的船队运过来的。以白沙湾这个时节的运力，应该很难支撑三支队伍到港上岸。”贺灵川顿了一顿，“别忘了，伏山烈的主战军团还在白沙湾等着登船呢，他的优先级也很高。”
兵贵神速。贝迦占领茂河平原之后一点时间也不浪费，直接拿下白沙湾，为的就是以之为踏板，进军盘龙荒原南部。所以伏山烈的大军也是争分夺秒，越早上岸越好。
而白沙湾的船只太少了，怎么分配就成了难题。
海洋不是陆地，不能靠双脚走到。军队过境的速度有多快，取决于船只的数量有多少。
这是常规战斗之外的因素，虎翼将军也考虑到了，众将心服。
胡旻点头：“也对。近两年茂河平原战乱，白沙湾的货运量大减，就算到了繁忙季节，也不像从前停靠那么多商船。”
船只比五年前少多了，运力相应减小，短时间内贝迦能在崇国沿海上岸的军队数量也就更加有限。
运送几千人，应该就是上限。
不过，胡旻紧接着就指着沙盘问道：“这条线路看似不错，但他们要怎么通过椋鸟平原？”
他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放大细部。于是所有人都瞧见，沙盘上这块区域位于两条山脉中间，依傍着一条大河，一眼望去相当空旷。
“椋鸟平原很大，以砾土为主，几乎没有树，连灌木草丛都很矮，但栖息着无数禽鸟。贝迦军队走在这片平原上，躲不过天空飞禽的眼睛。”胡旻摇头，“除非他们强行赌一把运气，运气好不被发现，就能过去。否则，一样会提前曝露行踪。但椋鸟平原距离盘龙边境已经不远，我方侦哨经常盘旋，他们应该不敢冒这个险。”
庄亦南欲言又止。
的确，这是他推论当中一个绕不过去的破绽。
假设伏山烈还派出一支潜行军队，他们要怎样穿过又空旷又平坦的椋鸟平原，而不会被侦哨禽妖发现呢？鹰隼眼神之犀利，在数百丈高空之上都能扫瞄平原。
草丛里的鼠兔都瞒不过它们，几百几千个大活人，就可以么？
胡旻等着庄亦南的下文，后者想了想，语气不那么确定了：
“或许他们不走椋鸟平原，再绕一点远路，取道十明宗地界？”
“十明宗地界都有界碑，一旦跨越，神通术法就会报警。再说，十明宗已经接到盘龙示警，最近应该会加派人手巡边，贝迦人要是聪明的话，也不会冒这个险。”
十明宗是盘龙的盟友，关系很不错，也是灵山的成员。
贺灵川却盯着沙盘上的椋鸟平原，目光闪动。
庄亦南的推论其实很有道理，只要找出安全横穿这个平原的办法，伏山烈或许真会选择这条线路。
问题在于，怎么办到？
从前，贺灵川和伏山烈在泷川当了大半年的对手，深知这人与其他贝迦大将不同，头脑灵活、屡出奇兵，最爱攻敌人一个出其不意——这一点其实与贺灵川很像。
所以，会是什么办法呢？
障眼的法术神通，还是如同蜗蟾那样可以搭载活人的特殊妖怪、法器？
不独是董锐，红庐主人也能制造出大口吞载活人的巨型怪鱼，那么北方妖国拿出几个异曲同工的妖物有什么稀奇？
当然，无论是蜗蟾还是怪鱼，唯一的问题都是载重量太小。这个限制在灵气更加充沛的现实世界，也依旧存在。
像地母那样海量载存活物还能潜入地底的BUG式存在，莫说贺灵川了，就算见多识广的众仙，好像也没记起有第二个。
唉，要是地母在盘龙世界也能为他所用就好了。在这种战争中，它可以轻易改变一场战役的结局。
不过话说回来，盘龙世界的灵气环境不如现实，即便他能把地母带进来，这种灵气浓度恐怕还不足以支撑它自由活动，还得长眠地下。
想到了“鱼”，他的目光落在椋鸟平原上，微微一凝。
“胡旻，门板，王长福、鲁达安，你们带三千五百人赶赴涪泸沟，支援徐治羽。他手下本就有三千人，你们过去给他翻个倍，对战狐也禅应该胜算在握。”
他开口点将，四人一懔，大声应是。
所谓先锋军，就是要披荆斩棘，既要抢速度又要抢时间。狐也禅带来的先锋军必是贝迦军中的精锐，这就好像当年红将军用贺灵川的断刀小队为先锋军，去凿破龙喉关的防御一样。
但在为期两年的盘贝大战之中，双方倒是达成一项共识，即是盘龙军队的单体战力，要比贝迦士兵高出不止一筹！
不管是平均水准，还是尖兵能力。
贝迦对外当然不会承认，但这已是两国心照不宣的事实。
所以徐治羽三千人，加上虎翼军团三千人，对战狐也禅的四千军队，胜率可翻了不止一倍。
“庄亦南、沙唯、鹿可幸，你们领一千人，跟着我去椋鸟平原。”
门板讶然：“将军，您才带一千人？”
“即便伏山烈真地暗中派出第二支队伍，你以为他们人数很多么？”贺灵川下巴往椋鸟平原一点，“放心，只要他们敢去，我们就能包圆儿。”
众将自来对他信服，他既然这么说了，也就无人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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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国边陲，黑水城。
在申国所有边城之中，黑水城是独一档的存在。这不仅是因为它毗邻红崖商路和盘龙荒原，也因为它是申国的开国皇帝贺淳华的兴起之地。
在今次拔陵和申国开战之前，黑水城的面积比起贺淳华在这里当太守时，已经扩大了近四倍，真正是申国第一边城，也是对外贸易的重镇。
不过眼下的黑水城看似车水马龙，其实真正的商旅已经减至原来的三成。多数队伍都是官家车队，专门运送战争物资——此地距离申国与拔陵的战争前线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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