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然醒的。帐篷外面的光从帆布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睡袋上，一条一条的，像用手指划出来的痕迹。我躺了一会儿，没有动。昨晚和蜥蜴王在篝火边坐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睡袋，衣服没脱，外套上还带着露水的潮气。
翻了个身，拉开拉链，探出头去。
篝火只剩下一堆灰烬。蜥蜴王卧在灰烬旁边，尾巴盘在身侧，闭着眼睛。但它没有睡着——我的头刚探出来，它的脑袋就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黄色的瞳孔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闭上了。
“装睡呢。”我说。
蜥蜴王没理我。
我从帐篷里爬出来，蹲在灰烬堆前，捡了根树枝拨了拨，发现底下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火星。想了想，没有加柴，就那么蹲着，看着那点火星慢慢灭掉。
小遥的帐篷没有动静，小谷的帐篷也没有。我一个人蹲在那里，听着林子里的鸟叫。咕咕咕的，脆生生的，叫一阵停一阵，像是在跟谁说话。
我把蜥蜴王的精灵球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昨晚我想了很久。从米可利走之后，一直到篝火熄了，中间小遥递了甜桃，小谷说了几句话，我都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美纳斯的第二发【冰冻光束】，蓝色的光炸开，蜥蜴王被冻在冰壳里，一动不能动。
不是因为输了。输给前冠军不丢人。
是因为我站在场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招式，不知道该让蜥蜴王往哪个方向躲。我站在那里，心里想的是：为什么进不去那个状态？为什么没有风暴？为什么没有那种芒？
我把那个当成了唯一的武器。而那个武器，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不在。
小谷是第一个起来的。他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睁开，摸到背包旁边翻出牙刷，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拿牙膏。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你一夜没睡？”
“睡了。”
“骗谁呢。”他蹲下来，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我背包上的污渍还深。”
我没接话。
小谷站起来，往溪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天到水静市。小遥要报名华丽大赛，我要找厨房做甜桃宝芬。你要是没事干，就帮小遥拎拎包。”
“我又不是拎包的。”
“你是什么都行，别总是蹲着发呆的就成。”
他走了。我蹲在原地，把那根树枝在灰烬里戳了几下，站起来，去收帐篷。
小遥起来的时候，帐篷已经收好了，背包也理好了。她看了我一眼，没有问“睡得好不好”，只是点了点头，把自己那顶帐篷也收了。三个人把营地清理干净，确认没有留下一片垃圾，然后沿着河边的小路，朝水静市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变宽了。碎石路变成了柏油路，路边开始出现路灯和路牌。又走了半小时，远远地看见了水静市的轮廓——高高低低的楼房，海边那一排棕榈树，还有港口那座白色的灯塔。
小谷把图鉴掏出来，对着远处的城市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条动态：“水静市，我们来了。”配了一个甜桃的表情。
小遥也拿出了图鉴，翻到华丽大赛的报名页面，看了又看，最后合上了。
“紧张？”我问。
“有一点。”她看了我一眼，“你呢？”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比赛。”
小遥没有追问。
我们走进水静市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点。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不是那种拥挤的热闹，而是有条不紊的、属于海滨城市的那种热闹。路边的小摊摆出来了，卖的是烤章鱼桶触手串、鲜榨椰蛋树果汁，还有水静市特产的海盐味宝可方块。一个老伯在摊位前削甜桃，削下来的皮码得整整齐齐，说是要做成果酱。小谷经过每一个摊位都要减速，但每一次都被小遥拉走了。
“先到宝可梦中心办理入住，放下东西，你再出来吃。”小遥说。
“先尝一串，一串就行。”
“你早上吃了三个饭团。”
“那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觉得日子还是那个日子，什么都没变。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小遥变了，不是小谷变了，是我自己变了。
宝可梦中心在华丽大赛会场北边两条街的地方。乔伊小姐看了我们图鉴里的训练家证书，为我们开好了房间，小遥一间，我和小谷一间——这也是小谷的主意。
小遥把背包放进房间，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扎好了。她把华丽大赛的报名表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少带东西，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去了。”
“我们陪你去。”我说。
“不用，报名而已，又不比赛。你们先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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