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一直带着它,一直传下去。
直到所有的信都送到。
直到所有的人都回来。
直到所有的槐花都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那些花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像一粒粒小小的星星,挂在枝头,摇啊摇,摇啊摇。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许姑娘。”
她低下头,看见玉婆婆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件衣裳。蓝色的,和她身上穿的一样,针脚细细的,密密的。
“给你。”玉婆婆说,“做了好些天了。昨儿晚上才缝完。”
许兮若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件蓝布衣裳,和她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但针脚更细,更密,从领口到袖口,从肩膀到下摆,每一针都匀匀的,齐齐的。
“玉婆婆……”
“穿上。”玉婆婆说,“你那件旧了。路上穿。”
许兮若把衣裳披在身上。那衣裳暖暖的,软软的,带着玉婆婆手上的温度。
她摸了摸那些针脚,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玉婆婆,谢谢你。”
玉婆婆笑了笑,那笑容和照片上那个年轻的女人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
“谢什么。你是送信的人,不能穿破衣裳。”
许兮若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她哭了很久,哭得说不出话。玉婆婆没劝她,只是站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风又吹过来,槐花又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那件新衣裳上。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笑了。
“玉婆婆,我不走了。”
玉婆婆看着她。
“我就在这儿。陪你们。”
玉婆婆没说话,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里的槐花香。
那天晚上,许兮若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站在那棵槐树底下。但槐花落了一地,厚厚的,像一层雪。树下站着一个人,是个男人,头发白了,背驼了,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她走过去,认出那个人。
是那个找女儿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些花。花瓣落下来,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落在那张照片上。
“大叔。”她喊他。
他低下头,看着她,笑了。
“许姑娘。”
“你找到了吗?”
他点点头,把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扎着辫子,穿着红花布的衣服,咧着嘴笑。和之前那张不一样,这张照片上的女孩长大了,十几岁的样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心。
“找到了。”他说,“她在一个镇上,被一家人收养了。过得很好。上学了。会写字了。”
他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她写的。你帮我看看。”
她接过来,打开,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爸爸,我在这儿。你别找了。我很好。你也好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想对他说什么,但他已经不在了。
树下空空的,只有花瓣还在落,簌簌的,像在说什么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那行字还在,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她笑了。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那只橘猫又蜷在她脚边,打着呼噜。那件新衣裳盖在她身上,蓝蓝的,软软的,带着槐花的香。
窗外传来小石头的声音。
“姐姐!姐姐!大伯走了!他去接哥哥了!他说过几天就回来!”
她笑了,坐起来,穿上那件新衣裳,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院子里,那棵槐树还在。花还在开,还在落,还在香。
玉婆婆坐在树下,缝着什么。陈望生坐在她旁边,削着什么。秀芬站在灶台前,做着什么。
小石头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看!”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
那些花在风里摇着,簌簌地响,像在说什么话。
她听懂了。
它们在说:
信在路上。
人在路上。
家在心上。
喜欢半夏花开半夏殇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半夏花开半夏殇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