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握着他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许兮若每天都写信。写给那拉村的人,也写给别的人。写给那些在路上遇到的,写给那些在梦里见过的,写给那些不知道在哪儿但一直等着的。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有时候一天写一封,有时候两天写一封。写完了,不寄,就放在桌上。那摞信越来越厚,越来越高,快把整个桌面占满了。
高槿之有时候帮她叠信,装信封,写地址。他不问她为什么还不寄,她也不说。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写,一个叠,安安静静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只橘猫还是每天来。有时候趴在车座上,有时候跳到院子里,在他们脚边蹭来蹭去的。许兮若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信差”。因为它总在信堆旁边趴着,像在守着什么。
“信差,你说这些信什么时候能寄出去?”她有时候蹲下来,摸着它的头问。
它眯着眼睛,咕噜咕噜的,不回答。
有一天傍晚,许兮若正在写信,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敲门声很轻,咚咚咚,三下,停了,又咚咚咚,三下。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瘦瘦的,穿着旧旧的格子外套,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光。她看着许兮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您找谁?”许兮若问。
“找……”女人开口,声音哑哑的,“找你。你是写信的那个姑娘吗?”
许兮若愣了一下:“我是。您是……”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信皱巴巴的,边角磨破了,像被人看过很多遍。
许兮若接过来,看见信封上的字:
“那拉村,小石头收。寄信人:妈妈。”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的眼睛红了,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我是小石头的妈妈。”她说,“我回来了。”
许兮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睛。天边的晚霞正落下去,橘红色的光铺在巷子里,铺在她们身上,铺在那封信上。
“进来吧。”她说。
女人跟着她走进院子,在高槿之搬来的凳子上坐下。她一直攥着那封信,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这封信,”女人开口,声音抖抖的,“是三天前收到的。寄到我在城里的住处。我不知道是谁寄的,也不知道怎么寄到的。我搬了好几次家,没人知道我住哪儿。”
她抬起头,看着许兮若:“信封上写着小石头的名字。小石头是我儿子。八年了,我没见过他。”
许兮若没说话,只是听着。
“我走的时候,他才三岁。刚会叫妈,刚会自己走路。我想着出去挣点钱,挣够了就回去。结果……”她低下头,“结果回不去了。刚开始是没挣到钱,不好意思回。后来是挣到一点了,又觉得不够。再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怕他不认识我,怕他怪我,怕他已经把我忘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那封信上。
“这八年,我每年都给他写信。写完了,不寄,就放着。我想着,等回去的时候,一起带给他。可是一年一年,信越放越多,人越来越不敢回。”
许兮若看着她,心里酸酸的,软软的。
“那现在呢?”她问,“为什么回来?”
女人擦了擦眼泪:“因为这封信。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是谁寄的。但是信封上写着‘小石头收’。我拆开看了,里面写的,都是我想说的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打开,递给许兮若。
许兮若接过来,看见上面的字:
“妈,我不怪你。你走了也没关系。我会照顾好奶奶,照顾好自己。你……你在那边好好的。”
是她写的。是小石头让加的那一句。
“我看了这个,”女人说,“就知道,我必须回来。哪怕他不认我,哪怕他怪我,我也要回来。看一眼就行。看一眼,我就知道他还在。”
许兮若把纸还给她,站起来。
“我带你去。”她说,“去那拉村。”
女人愣住了:“现在?”
“现在。有夜班车,明天早上能到。”
女人站起来,攥着那封信,攥着那张纸,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高槿之已经进屋收拾东西去了。许兮若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落下去,看着月亮升起来,看着那些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
“信差,”她低下头,对那只橘猫说,“我们要去送信了。”
橘猫眯着眼睛,咕噜了一声,像是在说,去吧。
夜班车开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车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许兮若坐在靠窗的位置,高槿之坐在旁边,小石头的妈妈坐在过道另一边,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往后跑的灯,不说话。
“困吗?”高槿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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