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这里的太阳?”
“喜欢。”他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有你在。”
她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在那拉村。”他也笑了。“每天等天亮的时候,就想这些话。想你听见了会是什么表情。会笑吗?会脸红吗?会骂我吗?”
“我没骂你。”
“嗯。你笑了。”
他们坐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高槿之开口。
“兮若。”
“嗯?”
“我明天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
“北极村。”
许兮若愣住了。
“北极村?去找王德明?”
“嗯。还有阿依达尔。我想去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等到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他顿了顿。
“我在那拉村的时候,每天都和他们在一起。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等天亮,看他们寄信。他们走了之后,我忽然觉得空了一块。不是少了什么,是少了那种感觉——那种大家都在等的感觉。”
他看着她。
“你懂吗?”
许兮若想了想。
“懂。”
她懂。就像她每天凌晨四点四十一分醒来,听他的信。现在他回来了,那种每天等信的感觉,也空了一块。
不是少了什么。是少了那种等的感觉。
高槿之说:“我想去看看,等到了之后,他们还在等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坐火车。两天两夜。”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看情况。”
许兮若没有说话。
高槿之看着她。
“你生气吗?”
她摇摇头。
“不生气。”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你在找那个等的感觉。我也在找。”
她抬起头,看着太阳。
“我们等了二十二天。现在等到了。然后呢?然后做什么?然后怎么过?”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等到了之后,还在等什么。”
高槿之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我们一起去。”
许兮若愣住了。
“一起?”
“嗯。一起去北极村。去看王德明,去看阿依达尔,去看那些等到了的人,还在等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不好?”
许兮若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角——右边比左边多翘一点点。
然后她笑了。
“好。”
晚上七点,许兮若告诉父母。
父亲正在修收音机,听了她的话,手停了一下。
“北极村?”
“嗯。和高槿之一起。”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多远?”
“三千多公里。坐火车,两天两夜。”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
父亲低下头,继续修收音机。
“去吧。”
母亲在旁边说:“衣服带够了吗?那边冷。”
“带了。”
“钱够吗?”
“够了。”
母亲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兮若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着父亲的手,还在拧螺丝。看着母亲的手,还在织毛衣。他们不说话。但他们同意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等的时候,你还在路上。不等的时候,你就没了。
她现在在路上。
和那个她等的人一起。
许兮若给单位领导打了电话请了假,并且和领导说好了等回来再补假条。晚上九点,许兮若收拾行李。
一个背包。几件厚衣服。一双新买的棉鞋。手机充电器。还有那盘磁带——那盘老式录音机里的磁带。她把它放进行李侧袋里。
高槿之敲门进来。
“收拾好了?”
“嗯。”
他看着她背包侧袋里的那盘磁带。
“这是什么?”
她拿出来,给他看。
“我录的。每天录一段。二十三天。从大雪后第一天到今天。”
他接过来,看着那盘磁带。棕色的带子,卷在两个轮子上,一圈一圈。
“我能听吗?”
“等到了北极村,一起听。”
他点点头,把磁带还给她。
“好。”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谢谢你等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你回来。”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许兮若醒来。
不是闹钟。是身体里的钟。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淡淡的,像一层纱。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色的光。
她伸手去拿手机。
手机在。她拿起来看。
没有来信提醒。
但她笑了。
因为他不用寄信了。他就在隔壁。
五点整,许兮若和高槿之站在小区门口。
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云已经开始泛红,淡淡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晨风吹过来,凉凉的,有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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