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察员依旧安静,但她给火塘添了几次柴,听得格外专注。
第三天,活动进入更深的层面。上午,访客们可以选择跟随不同的村民体验日常劳作:跟岩叔去巡护山林、检查边界;跟阿美学习采茶、制茶;跟打铁的波罕大叔观看传统铁器制作(但说明这门手艺不鼓励大规模体验,以免打扰);跟几位老农学习林下种植香菇。
下午是自由交流和创作时间。摄影师去捕捉雨林细节,记者进行深入访谈,教授们与村民、研究人员座谈。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由许兮若和高槿之带领,用自然材料创作“清明雨景图”。
阿强负责协调,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和谐音。
那位自然摄影师为了拍摄“理想画面”,几次试图让村民摆拍,被委婉拒绝后显得有些悻悻。一家环保机构的男士在听到村里限制采集某些珍贵药材时,私下表达了不同意见:“保护固然重要,但也应该考虑村民的生计和发展权,可以科学利用嘛。” 这些细微的摩擦,都被周观察员默默看在眼里。
更大的考验在第三天晚上降临。
深夜,阿强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是同组负责夜间巡逻的阿峰,神色焦急:“强哥,不好了!住在村尾阿山叔家的那个摄影师,傍晚说去拍‘雨林夜景’,到现在还没回来!对讲机呼叫也没反应!”
阿强心里一沉。立刻叫醒岩叔和杨研究员,同时通知了周观察员。雨还在下,夜色浓重,山林在雨夜里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应急方案启动。岩叔召集了巡护队的精干队员,携带强光手电、绳索、急救包和对讲机。杨研究员调出那位摄影师白天咨询过的路线——他说想拍“溪流上游的夜雨雾气”,很可能沿溪而上。
“不能等天亮,夜里降温,他又没带足够装备,很危险。”岩叔果断决定,“我带一队人沿溪找。阿强,你带另一队从侧面小路包抄。保持对讲机畅通。周同志,请你和杨老师留在学习中心协调,安抚其他访客。”
周观察员点头:“需要联系乡里或县里支援吗?”
岩叔摇头:“先不急。我们对这片林子熟,夜里找人也有经验。人多反而容易乱。”
队伍迅速出发,没入漆黑的雨林。雨点击打树叶的声音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湿滑的小路和摇曳的树影。阿强的心揪紧了。这不仅关乎一个人的安全,更关乎整个体验周、乃至那拉村自主管理能力的信誉。
他们呼喊着摄影师的名字,声音在雨夜的山谷中回荡。溪水哗哗,更添焦灼。
一个多小时后,对讲机传来岩叔的声音:“找到了!在上游瀑布边的石崖下,摔了一跤,脚扭了,人清醒,没有严重外伤。位置是……”
阿强带队赶去汇合。摄影师坐在一块大石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抱着相机瑟瑟发抖。他的脚踝已经肿起。看到救援人员,他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对不起……我没想到天黑得这么快,路这么滑……我就想再往前走一点,找个更好的角度……”
岩叔没多责备,先检查伤势,做了简易固定。大家轮流搀扶,艰难地下山。回到村里时,已是凌晨三点。
学习中心里,周观察员、杨研究员和其他几位没睡的访客在等待。看到人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村医已经等着,仔细处理了扭伤。
摄影师再三道歉。岩叔这才开口,语气严肃但不失温和:“这位同志,咱们的《访问公约》和行前说明,都强调了安全第一条,尤其强调不要单独夜间进入山林。雨林夜里不光路滑,还有可能有蛇虫,气温也低。你出了事,我们全村担责是小事,你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人怎么办?”
摄影师低下头:“是我太任性了,光想着创作……”
周观察员走过来,对岩叔说:“岩叔,你们应急响应很迅速,处理也很专业。这件事,我会如实记录在观察报告里,包括违规行为和你们的救援过程。”
她又转向所有在场的访客:“这也提醒我们大家,尊重社区的规矩,不仅是对文化的尊重,更是对自身安全的负责。那拉村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体验机会,我们有责任以谨慎和尊重的态度来回应这份信任。”
这番话,说得众人点头。一场潜在危机,反而成了生动的规则教育。
第四天,活动继续。受伤的摄影师留在村里休息,由玉婆用草药为他敷脚。其他访客经历了昨夜事件,态度明显更加认真和收敛。上午的活动是“识别雨林药用植物”,玉婆带领大家在村子附近安全区域认知常见草药,讲述其特性和使用禁忌。下午则是最后的分享会,访客们分享这几天的感受、思考和作品。
分享会上,访客们的反馈真挚而多元。
人类学教授说:“我看到了一个社区在全球化背景下主动进行文化调适和身份建构的努力。你们的《公约》不是封闭的堡垒,而是开放的、有弹性的边界。这种基于内部共识的‘选择性开放’,对很多少数民族社区都有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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