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感觉额头一轻，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坦诚”和“祸水东引”计策奏效了。然而下一瞬，萧易对门外扬声道：“来人，把这几个押下去，单独关起来。好吃好喝看管着，别让他们死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会馆护卫立刻冲进来，把哀嚎的三人以及表情瞬间僵住的刀哥连拖带拽地押了出去。刀哥被拖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正对上萧易那双平静得近乎无情的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萧易和林薇儿。
“他说的那些，我会去核实。” 萧易将收缴的驳壳枪放在桌上，看向林薇儿，她脸色依旧难看，但已恢复了冷静。
“让我带人去码头守着。” 林薇儿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决，“只要那些船靠岸，我就能盯住。这种事，交给我。”
萧易摇了摇头：“码头那些地方，洋人的眼线多，华人面孔稍一聚集就会引起警觉。何况你这模样，一看就不是普通劳工，太扎眼。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林薇儿眉头微蹙，却见萧易神色笃定，似乎在考虑什么，便问道：“你有别的办法？”
“嗯。” 萧易点点头，没有细说，“我有更合适的人手，做这种事比人强。你不用操心这个。”
林薇儿虽然好奇，但既然萧易这么说，她也不再坚持追问。她现在对他的信任，已经不需要用疑问来检验。
“那我现在做什么？” 她问。
萧易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有一件事，确实需要你去做。而且，只有你做最合适。”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隐约能看到的、聚集地边缘那些破败的棚屋方向：“今天解救的那些女子，还有之前会馆里……那些被李文彬糟蹋的姑娘，需要人安置。带她们去检查身体，请懂医的妇人看看，有伤治伤，有病治病。这件事，女人做起来方便些，她们也更容易放下戒备。”
林薇儿一怔，随即明白了萧易的意思。这确实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事，需要耐心，需要细致，更需要同理心。她想起那些姑娘们惶恐的眼神、破烂的衣衫、还有身上隐约可见的伤痕，心头一紧。
“好，我去。” 她应道，没有犹豫。
萧易看着她，继续道：“这只是第一步。等她们身体养好了，我打算开个纺织厂。洋布卖得贵，我们自己纺，自己织，成本低得多，将来也能让更多人有活干，有口饭吃。这些姑娘，还有以后从船上救下来的女子，都可以进厂做工，靠自己双手堂堂正正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处：“光有纺织厂还不够。钢铁厂、农具作坊、甚至以后造枪造炮的工坊……都得有。华人要在这地方站稳脚跟，不被任何人拿捏，就得有自己的产业，自己的工厂，自己的武装。钱自己挣，枪自己造，命自己保，谁也不求。”
林薇儿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不太懂开工厂、造枪炮这些具体的事情，但她能听懂萧易话语里的方向和决心。那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一步一步、看得见摸得着的路径。从解救一个人，到安置一群人，到让她们自己养活自己，再到建立起属于华人的根基……太平军当年，就是缺了这样的根基，才最终一败涂地。
“我明白了。” 她用力点头，看着萧易的眼神里，除了信任，更多了一份更深的、近乎敬重的光芒，“你放心，这些姑娘，我会照顾好。等她们好了，也是咱们的人。”
她不再耽搁，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坚定。
萧易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独自站了一会儿，目光透过窗户，越过会馆的屋檐，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是码头的方向，是大海的方向，也是一艘艘载满同胞血泪的船只，正在航来的方向。
他需要尽快安排那些“更好的人手”去干活了。猎人，最擅长的就是追踪和监视。而他的动物伙伴，早已不只是那头幼虎。夜枭的眼睛，比人更锐利；狼犬的鼻子，比人更灵敏。在这个人手不足、处处受制的局面下，它们，才是他最可靠的耳目。
他转身，也朝门外走去，身影融入渐渐浓重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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