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听完达尔文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的身份,别说你们这些考古学家了,五常国家才可以雇佣我们,其他国家都不行。”
他抬起眼看了达尔文一眼,目光冷静:“而且,和个人也没关系。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目标。”
达尔文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陈军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陈军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不用客气。”
达尔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点慌乱,“我就是觉得你们很强,我们这边确实……没有什么展示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话,能在一起航行冒险最好。”
他说完,郑重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头顶几乎要和膝盖齐平。
“再次感谢你,谢谢你救了科琳。”
直起身后,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瓶啤酒,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湿润的光。
他递过来,瓶口朝着陈军。
“喝点?”
陈军低头看了一眼那瓶啤酒。
绿色的玻璃瓶,金色的标签,上面印着那行熟悉的字母。
“生力啤酒,”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喝。”
达尔文愣了一下,手还悬在半空中。“为什么?”
陈军看着他,也没多解释。“不想喜欢那个国家。”
达尔文眨了眨眼,几秒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又变成一种认真的认同。他把手收回来,看了那瓶啤酒一眼,然后抬起胳膊,用力朝河面丢了过去。
“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那我也不喜欢。”
啤酒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进水里,沉了下去,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达尔文问了些关于航行路线的事,陈军三言两语答了,没说太多,也没说太少,恰到好处地让对话维持在一种客气但不亲近的距离上。
达尔文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分寸,没有再追问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他的背影混进那群考古学家中间,很快被人围住了,科琳也在那堆人里,侧着头听他说话,耳廓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老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陈军旁边。他弓着腰,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凑过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开口。
“老大,”他的嗓子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那个家伙在讨好你。”
陈军没接话,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目的不单纯。”老范笃定地下了结论,“而且我觉得,他们不可能是来做标本这么简单。”
陈军挑了挑眉。
老范往达尔文那群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补充:“我刚才在旁边偷听了他们吵架。他们提到什么采集珍贵植物的,但具体是哪种、在哪儿、干什么用,一个字都没说。一看见我靠近,立刻就闭嘴了。”
陈军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投向远处河面上那点慢慢消散的涟漪,是啤酒瓶沉下去的地方。“不管他们干什么,”他说,语气淡淡的,“都跟我们没关系,暂时通行而已,到了地方就各走各路。”
老范愣了一瞬,张了张嘴,但看着陈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了转脑子,想到陈军的本事——连深渊那种地方都讨不到便宜,这些考古学家就算真有什么花样,能翻出什么浪来?这么一想,他也就释然了,点了点头。
“也对。”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音量。
第二天天刚亮,船就靠岸了。前面的河道太窄,水流又急,船底擦着碎石刮了好几回,船长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脑袋,说不能再往前了。
众人只好收拾东西上岸。
考古学家们先下来,几个人背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和仪器,脚步在岸边的碎石上踩得歪歪扭扭。然后陈军他们三个也跟着跳下船。每个人肩上、背上都挂着行李,鼓鼓囊囊的,绑带勒进肩膀的布料里,压出深深的褶痕。
科琳站在岸边,正弯腰系鞋带,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走过来。她的目光在那些夸张的行囊上停住了,眼睛睁大了些,像是被什么画面震了一下。
“你们……”她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们的行李是不是太沉了?”
陈军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我们进入深处以后,一个月都未必出得来。”
“一个月?”科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吃惊。她重新打量起陈军,目光从他肩上的包裹移到他的手臂,又移到他的脸。他站在那里,身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结实,肩膀宽阔,背脊笔直,那些沉重的行李挂在他身上,像是长在他身体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又红了。
陈军看着她脸上那层迅速蔓延开的粉色,有点莫名其妙。这姑娘怎么回事,一个考古学家,这么腼腆的吗?
他没问,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肩上的背带往上提了提,转身朝前走去。
风从河道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腐烂植物的气味。老范跟在后面,朝科琳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陈军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还是别问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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