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卷地,砾石嶙峋,天地间尽是昏黄尘雾。
金芒洒落,向天看去,透过那漫天尘沙,依稀能够见到三轮散发着暮气的大日,像是垂死金乌最后的余辉。
孤峭光秃的巨峰之巅,两道身影一先一后静立,默然望着四下翻涌不休的漫天风沙。
为首那人身着赤金云纹氅衣,面容端凝威严,两缕霜白鬓发垂落胸前,本是一派上位强者的凛然气度,可面颊却透着一层衰败蜡黄,微微冲淡了周身慑人的威仪,透着几分强撑的疲态。
在其身后之人气息沉敛如山,一席赤甲,甲胄下摆凝着几处干涸暗红血痕,仿佛无法洗净。
“义父,您这是?”
赤甲之人开口,望着前方那强行挺直的脊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长青啊,你可知道,此地是何处?”
听到赤甲人的话,前方人影忽然伸手一指,指向了前方,轻声问道。
“义父,这里......是尸魔原?”
被称之为长青的赤甲之人微微有些踌躇,不知义父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对啊,这里是尸魔原,但更确切说,这里,曾经被称为千炎火山,而我们现在所站立的地方,是火猿谷”
前方之人微微点头,却补充道。
“火猿谷......”
长青心中一惊,旋即恍然。
看着眼前的黄沙之景,他自然是知道火猿谷的,算起来,薪火城的建立,一切的起因,也正是因为此地,甚至于曾经更名为尸魔谷。
不过那已然是万年之前的事了,这万年岁月,天地剧变,纷争不断,新生之灵几乎已然断绝,就连那久远印象中本该是葱郁的大地,如今也是死气沉沉,再看不到半点生机。
可以说,这片天地正在走向死亡,而他们这些尚且活着的生灵,也不过只是在这死境之中寻觅着那一丝生机。
只是让他有些难以想象的是,万年前,仅仅是一头身前实力不过霸主境的魔尸复苏,便让周遭十数个地界接连沦陷,不得不迁移至环境更加恶劣的噬骨风渊建立薪火城。
这些在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很难想象那时的薪火城,究竟有多么弱小,竟是会被这样一头魔尸逼至这个地步。
不过长青不太明白,为何义父会在如今这个关头,还抽空来到此地,明明依照如今的局势,按照义父的性格,应当是坐镇薪火城,绝不会因为其余无关之事而耽搁才是。
“万兽域已经沦陷了,黑域那些东西的脚步,定然不会停下,我薪火城虽然在这东荒还算有些实力,但却依旧不够”
或许是感受到长青的疑惑,那前方之人淡淡开口,显然是在解释。
“您说,这一次,我们真的还有希望么?”
长青默然,旋即微微有些迷茫开口。
义父的话,他自然是明白的。
但从他记忆起,似乎每一天,这天地间的生灵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逝去,即便是身边熟识之人,也在不断消失。
在他记事之时,阿爹便已不在了,是义父一手将他们一群孩子亲自抚养长大,对他们而言,义父既是城主,更是最为亲近之人。
即便是后来修为足够强大,能够在记忆中搜寻往昔,但每每看着那张与他有着七分相似,憨厚朴实的脸庞,他依旧会觉得一阵陌生,却又带着一种悸动。
万年以来,他见到了太多生离死别,看过了沧海桑田。
人在变,天地,亦在变。
不知从何时开始,城中之人开始变得稀少了,特别是那些弱小的族人,即便不曾出现其他意外,但随着那短暂寿元的流逝,终究葬在了岁月之中。
如今,在薪火城中,虽然依旧各族林立,但强者的数量却远比弱者更多,甚至千岁以下的生灵已然算是屈指可数,不得不令人感慨。
“有的,长青,你切记,不只是你我,这那之上,还有人在守护着我们”
在长青有些怔怔的目光中,他眼中明明已经疲惫不已的义父竟在此时回头,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开口,手指着天穹,仿佛那里有着支撑他坚持的源头。
“那里?”
长青抬头,遥看着天穹,看着那明明大日横空,却带着死寂暮气的天穹,目露不解。
他不明白,义父口中所指是谁,是永恒大日之上的金乌,还是传说禁墟之上,只存在太古时代的无上神话们。
长青并非是什么未闻世事的懵懂之人,近万年岁月的磨砺,让他知晓的远比常人更多。
边境战场他去过,魔灾之地他去过,便是连那远在九渊域中的裂魂天渊,他亦曾探寻过。
大日金乌,或许对于常人而言难以接触,但他亦是认识数尊,甚至直到如今也维持着来往。
那永恒大日的神秘,实则在他看来,虽是依旧难以接触,却并不遥远。
他是如此,在他眼中更加强大与威严的义父,定然也是如此。
见此情形,双鬓斑白的中年并未解释太多,只是望向天穹时,眼中闪过了一抹怅然怀念。
“快万年了啊......”
他微微低头,看向前方那漫漫黄沙,不再有所犹豫,一点金色的灵光猛然浮现在其指尖,旋即在长青惊愕的目光中,一道金芒直入大地,洞入那黄沙大地深处。
轰轰轰!
这一击,仿佛照入幽冥,破碎大地,竟是打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霎时间,一股恐怖阴气仿佛挤压万年,猛然从那地底冲出,直入苍穹,动静之大,恐怕便是身处万里之外,也能清晰见到。
地缝深处,仿佛无底深渊,幽邃得难以想象。
“义父,这是?”
长青面色骇然,忍不住踏前一步,要阻挡在中年人身前,从那地缝中,他察觉到了一股强大得恐怖的气息似乎正在缓缓苏醒,并伴随着一种难言的阴冷魔气,此地竟给他一种尸山坟冢的感觉。
那地缝幽邃之处,竟是连头顶那大日光明也无法抵达。
只是他才刚有所动,却见中年人轻轻摆手,示意他退至身后。
“沉睡时间已经够久了,老朋友”
中年人微笑,语气轻柔,像是在低语。
然而其话音刚落,却见那幽邃深处,猛然亮起两轮宛如血月般的巨眸。
“好久不见,金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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