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飞花纯纯美美一下接一下地敲着,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她的手臂在挥动,锤子在落下,血在飞溅。
粉红色的缎带随着她的动作飘动,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狰狞,又从狰狞变成了疯狂。
她的嘴巴张开着,在喊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可能是在喊“路西法大人”,也可能是在喊别的什么。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路玉泉的胸口已经完全塌了下去。
那里不再是一个胸口,而是一个坑。
肋骨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有些断骨从皮肤里戳了出来,白森森的,上面沾着血。
心脏早就不跳了
它在第五下的时候就已经被敲烂了,碎成了一团模糊的肉泥,混在血水里,分不清哪块是心哪块是肉。
四十下。
五十下。
飞花纯纯美美还在敲。
她的力气已经快用完了,每一下都比上一下轻,但她没有停。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路玉泉的脸了,因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只能凭着感觉,一下一下地敲。
六十下。
七十下。
路玉泉的整个上半身都已经变了形。
胸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洞,血从那个洞里往外涌,把他的衣服浸透了,又把他身下的地板染红了。
他的脸已经完全肿了,不是被打肿的那种肿,是被砸肿的那种肿。
他的鼻子歪了,下巴脱臼了,一只眼睛被肿起来的肉挤得只剩一条缝。
他的嘴巴还张着,但舌头已经伸出来了,耷拉在一边,上面全是血。
八十下。
飞花纯纯美美的手臂终于抬不起来了。
她的手腕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最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下了第八十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手。
粉红色的锤子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滩血泊旁边。
锤头上全是血,粉色的钻石也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条粉红色的缎带泡在血水里,慢慢地被浸透了。
飞花纯纯美美看着路玉泉。
路玉泉躺在一片血泊里,胸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洞,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他的身体不再抽搐,不再抖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被玩坏了的布娃娃。
飞花纯纯美美呆呆地看了很久。
许久后,她扑倒在地。
她整个人趴在路玉泉的旁边,脸贴着沾满血的地板,失声痛哭。
那哭声和两个小时前哭刘潇洒时完全不一样。
两个小时前的哭是表演,是有技巧的,是有样学样的。
但这次不是。
这次的哭声是从肚子里往外涌的,是控制不住的,是真正的绝望。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双手紧紧抓着地板,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她的嘴巴大张着,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嚎叫。
那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尖锐得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路西法大人——!”她哭喊道,声音已经完全劈了,“你怎么就……你怎么就走了……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啊——!”
她翻过身来,仰面朝天,两只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涌。
她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巴歪着,下巴在抖。
她哭得浑身都在抽搐,像是有人在用刀一片一片地割她的肉。
“我不该和你吵的……我不该打你的……我不该拿锤子救你的……”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我只是想让你承认宝宝像你……我只是想让你承认……我没有想让你死……我没有……路西法大人……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爬回路玉泉身边,伸手去碰他的脸。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张已经变形的脸,碰到了冰冷的皮肤,碰到了凝固的血。
她的手缩了一下,然后又伸了过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去擦路玉泉脸上的血。
但血擦不掉。
擦了一片,又涌出来一片。
她擦了很久,擦到袖子都湿透了,路玉泉的脸还是那个样子。
她又趴下了,把脸埋在路玉泉的手臂旁边,继续哭。
这一哭又哭了很久。
君欣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整个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女仆和男执事们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们看着满地的血,看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飞花纯纯美美,看着那个被敲得面目全非的路玉泉,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飞花纯纯美美的哭声渐渐小了。
不是因为她不伤心了,是因为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的嗓子哑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慢慢地,她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膝盖在地上磨出了两道红印,裙子上全是血和灰,头发乱成了一团。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她站住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她又擦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深,她的胸口高高鼓起,然后慢慢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她的表情变了。
方才那张扭曲的、痛苦的、绝望的脸,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她的眉头松了,嘴角的弧度慢慢往上翘,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没有悲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发亮的、几乎可以说是狂热的东西。
“路西法大人。”
她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很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明白你的心意和爱。”
她转过身,面对着客厅里所有的人。
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嘴唇上还沾着路玉泉的血,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狼狈。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将军。
“我不会让自己继续痛苦下去。”她说,声音越来越大,“我会继承你所有的遗产和意志,永永远远开开心心幸福下去。”
她说“永永远远开开心心幸福下去”的时候,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露出了所有的牙齿。
那笑容和方才那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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