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行人非常不满。
他们有的夹着公文包要赶去上班，有的揣着钥匙要出门吃饭，有的推着婴儿车要去买菜。
事关衣食住行，事关一家老小的生计，他们义愤填膺，振臂一呼，吵着闹着让黑色轿车赶紧离开，别堵在路中央。
“有没有搞错啊！这是路，不是停车场！”
“让开让开！我还要送孩子上学呢！”
骂声、吼声、汽车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冲到第一辆车前面，用力拍打着引擎盖，巴掌拍得通红：“你们谁啊！有没有王法了！信不信我报警！”
可那引擎盖纹丝未动。
那男人的手掌反倒被震得发麻。
他愣了愣，又拍了两下，这回力道更大了，可那辆车就像一座铸铁的山，沉默、冰冷、不可撼动。
他缩回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然而那些黑色轿车只是沉默地停着，纹丝不动，像十八口漆黑的棺材，又像是十八座沉默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这条破旧肮脏的街道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然后，十八辆车的车门，在同一瞬间，打开了。
“咔。”
那声音整齐划一，如同十八支枪同时上了膛。
十八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鱼贯而出。
他们每一个都在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背阔，体格雄健得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紧紧包裹着他们身上那些蕴含着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仿佛那不是衣服，而是一层薄薄的战甲。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咔、咔、咔，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又如同死刑犯走向刑场时那不疾不徐的倒计时。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
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十八柄插入大地的利剑。
下巴微微扬起，脖颈的线条如同刀削般棱角分明，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子里的傲慢与冷峻。
他们脸上都戴着黑色的墨镜。
那墨镜宽大而厚重，完全遮住了他们的眼睛，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没有人能看到他们的眼神，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墨镜背后投射出来的目光，冰冷的、凌厉的、居高临下的，如同十八把无形的刀，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他们手里各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那行李箱看起来并不大，但他们提在手里却轻若无物，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沉甸甸的现金，而是一团空气。
可正是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反而让人更加忌惮。
能把几十斤的东西提得像提一张纸的人，他的手臂里该藏着多大的力量？
他们默默不语。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十八个人站成一个完美的弧形，将整条街道封锁得密不透风。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威压。
而十八个人同时沉默，那就是十八倍的威压。
那种气势不是靠吼叫、靠威慑、靠张牙舞爪堆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是一种见过血、杀过人、踩过无数具尸体之后才能沉淀出来的、死水一般的平静。
他们站在那里，就像十八尊黑色的雕像。
不，比雕像更可怕。
因为雕像不会动，而他们会。
方才还沸腾喧嚣的人群，竟在他们出现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叫骂声、嘶吼声、抱怨声，全部在喉咙里碎成了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一个人后退，是所有人，同时后退。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那十八个黑衣人身上伸出来，推了每一个人一把。
一个光着膀子拍车的中年男人，腿开始发抖。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半分。
他的喉咙发干，嘴巴张了张，刚才那股子冲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升起来的、凉飕飕的恐惧。
卖菜的大婶把摊位往后拖了拖，手里的秤都在哆嗦。
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整条街上，鸦雀无声。
只有那十八台发动机还在低沉地轰鸣着，像是十八头蛰伏的猛兽，在喉咙里发出慵懒而危险的低吼。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下一秒。
他们齐刷刷地打开了行李箱。
那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十八只手同时抬起，十八个箱盖同时掀开，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迟疑，整齐得像是一个人的十八只手。
里面装的赫然是一沓沓现金。
红色的百元大钞被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一沓一沓码在箱子里，像是某种被精心摆放的祭品。
他们高高举起行李箱，然后猛地一甩，那些现金如同风中的飞花，纷纷扬扬，漫天飘洒。
红色的钞票在空中翻飞、旋转、飘落，阳光穿过它们，每一张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整条街道瞬间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雨。
吵闹的人群霎时间静止了一瞬。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事。
然后，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气氛便以一种近乎爆炸的方式，变得更为激烈。
“钱——！！是钱，是钱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那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气球。
人群炸了。
他们像是被解开了所有枷锁的野兽，争先恐后地扑向地上的钞票。
有人蹲下来疯狂地抓，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有人把外套脱下来兜钱，有人把鞋脱了用手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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