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杨跛子也是个能写会算知书达礼的老知识分子。虽然他不怎么干农活，却是身闲心苦。
因为几个儿子不成器，杨跛子时常闷闷不乐，忧心忡忡。
杨乡长在烂朝门时，杨跛子每天都要去杨家大院陪堂哥杨乡长和张小麦打打麻将消磨时光，顺便再同杨乡长诉诉苦。
杨跛子几个儿子中，最让他省心的，只有老大杨成百。杨成百不仅找到了一个好媳妇，还给他生了一双乖巧的儿女。
尽管杨成百的媳妇是杨跛子夫妇用钱砸回来的，但是杨跛子觉得十分值得，并常常在人前引以为傲。至于老二、老三和老四几兄弟，一直以来都是杨跛子和红牛眼的心病。
如今，老三杨成万和老四杨成亿用红牛眼的话说在外面进了“笼子”。老二杨成千虽然还留在家里，同样因为名声不好，至今也没有讨上媳妇。
因为杨成千的那点爱好，烂朝门方圆百里的人家谁丢了东西，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这让虽然残疾却自尊心极强的杨跛子常常无地自容，悔不当初。
自从杨乡长和张小麦搬去镇上住之后，杨跛子就没了聊天对象，也就不怎么来杨家大院打发时间了。
一天周末，杨跛子却出人意料地来到了杨大雷家里。
对于杨跛子来找自己的举动，杨大雷很是意外。因为那年杨跛子阻拦杨大雷当兵，杨大雷一直对他耿耿于怀，认为是他误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所以一直不肯原谅杨跛子，叔侄俩平常见面也略显生分和客气。
“大雷，你还为叔当初阻拦你当兵的事情怨恨叔吗？”杨跛脚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杨大雷，开门见山问。
“嘿嘿，你老人家还提它干嘛——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杨大雷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大雷，当时确实是你父亲给我打招呼，不让我放你走的……因为他怕你会上战场，他不想你有危险；还有就是你爸担心你的暴脾气，怕你出去吃亏——”杨跛脚擦擦他的老花眼，不无伤感地说：“不管怎样，是叔当了恶人，叔对不住你了！”
“叔，您真别说了！”杨大雷的心里有了暖暖的感动，他摆摆手，十分真诚地说：“我懂，我真不怪您老人家啦！”
“当真不怪叔了？”杨跛子一本正经地问，脸上略过一丝欣慰。
“当真，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杨大雷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听杨大雷那般说，杨跛子更高兴了些。他看看在一旁给弟弟妹妹辅导作业的杨若兰，无不羡慕地说道：“大雷，我羡慕你父亲和你们几兄弟呀，你们都把孩子教得这么好，哪像我家那几个不争气的，哎……”
杨大雷猜到他的堂叔又在为刚失去自由的杨成千万和杨成亿兄弟操心了，好心劝道：“叔，您老人家别这么说，每个人都难免犯错，没什么大不了的，嘿嘿——就像我，以前不也总让父母担心嘛！”
“哎，都怪我们家的红牛眼啊，要不是她——几个孩子也不会走上邪路。”杨跛子不听劝，他摇摇头，神色变得黯淡起来。
看着杨跛脚垂头丧气的样子，杨大雷想起了顺利来找自己的情形，心里不禁一酸，又道：“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啦，接受不能改变的事实是豁达。您别多想，这真没多大个事，天底下犯错的人多了去了！ ”
杨跛脚不为所动，他又摇摇头，自顾自说道：“哎，也怪我自己这身体不争气，拖累了他们呀，我这辈子的脸是被他们丢尽了……以前我想，这男孩子调皮一点没有关系吧，没想到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我没有教好几个畜生，我都不好意思去见祖宗呀！”
“叔，你老人家自己保重好身体吧，不让他们几兄弟担心，才是最重要的——”看杨跛脚情绪激动，杨大雷又劝。
杨跛子仿佛生怕杨大雷的意思似的，又说：“大雷，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就别安慰我啦……以后，就拜托你帮叔关照一下他们娘儿几个啦——”
听杨跛脚那么说，杨大雷急了。
他想帮自己的叔叔一把，却又感到力不从心，就说：“叔，你可别乱想——就像你说的，他们兄弟还是嫂子太娇惯了，您不要自责啊！”
事实上，杨跛脚自己说得没错，杨跛脚家几个儿子爱好偏颇，的确与红牛眼的不当引导脱不了关系。
听着大人们的谈话，一旁的杨若兰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看到的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是一个冬天，正是烂朝门小学下午放学的时候。
烂朝门的冬天黑得早，等到大家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微暗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早早地亮起了电灯。
杨若兰看见杨成万兄弟进了小卖部，也想起母亲唐一清让她买盐的事情，就同若梅还有杏儿姐弟也一起去了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一个人很忙，杨若兰和妹妹在等待的地方排起了队。
排队的地方，并排放着几个四四方方、宽和高大约一米二三左右的储物柜，柜子里装着绿豆、花生、大豆等一些杂粮。
杨成万兄弟走过来，若无其事地把整个手臂插进旁边的绿豆柜子里玩耍，像在等人的样子。
杏儿姐弟，还有几个等待的伙伴觉得好玩，也跟着杨成万兄弟在绿豆缸里玩耍了起来。
等杨若兰买好盐，大家一起回家的途中，杨成亿伸出手臂，神气活现地对大家说：“来，你们看看我袖子里面是什么？”
于是，大家就轮流去摸了摸杨成亿的袖子。
“啊，你袖子里怎么有绿豆？”当杨若兰摸到杨成亿袖子里的绿豆时，顿时惊讶万分。
“嘿嘿，你不懂了吧——”杨成亿很开心，在黑暗里十分自豪地说：“明早我们家又可以吃绿豆稀饭了！”
“嘻嘻，你这是偷的，对不对？”杏儿眨巴着亮晶晶的样子，笑嘻嘻问同伴。
“我这是顺手牵羊——不算偷！”杨成亿狡辩道。
“你怎么知道？”杨若兰问杏儿，十分震惊。
“嘻嘻，我就知道！”杏儿又笑，一副先知先觉的样子，对疑问重重的杨若兰说：“你总是少见多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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