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了身后仍在不断求饶的孔继文,朱翊钧转身指挥亲兵们开始搬运粮食。
“拿上足量的补给,其他粮食无偿散给围在外面的饥民好了,让他们能拿多少拿多少,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散粮。”
几十名亲兵立刻忙活了起来,围在外面的饥民被一个个带进来,对朱翊钧和亲兵们千恩万谢、说些吉利话之后领自己那一大袋子粮食,快步走出去给下一个人腾地方。
这里的粮食实在太多,就算让那些饥民一人背一大袋子也有不少剩余。
多余的粮食则被亲兵们用小袋子装起来放在马背上,准备过几天赶路时走到哪儿散到哪儿,遇到村子就顺手扔几袋下去。
朱翊钧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看着亲兵们忙活,神情阴郁,对饥民们的感恩戴德也没有任何反应。
亲兵首领看出了他的郁闷,笑着凑到他身旁询问。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不太像大帅的作风啊。”
如果算上祝广昌被夺舍之前,他跟在自家大帅身边已经快十年了,自然知道自家大帅的性格。
祝广昌身上本来就有些傲气,宁愿冒着诛三族的风险去贩私盐、也不跟其他百户一样压榨手下的卫所军,朱翊钧贵为天子、就更拉不下脸来从穷鬼们身上捞银子。
毕竟泥腿子身上压根就没多少油水,你就是把他们吸死也榨不出多少银子来。
那还不如把他们赶进工坊和田间干活,或是把一些强壮听话的穷鬼武装起来、带着他们去抢那些油水充足的大户。
难得遇见这么个富得流油又为富不仁的目标,不能顺手抢他一笔未免也太遗憾了,也难怪大帅看上去这么烦闷。
朱翊钧有些郁闷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具身体最近到了长胡子的时候,无论今天剃地多干净,第二天准冒出刺手的胡茬来。
“说的也是啊,但拿狗腿子撒气似乎不是本帅的风格啊......要是能知道孔府现在的防备状况就好了。”
“如果哥哥是担心孔府那些护院,那暂时应该不用太担心了。”
清儿银铃般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朱翊钧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自家妹妹正两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坐在房梁上晃悠着小腿,眨眨眼冲自己莞尔一笑。
清儿秀手猛地一拍房梁,整个人借力在空中轻盈一跃、蝴蝶般裙摆飘飘地翩然落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客栈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吗。”
朱翊钧冷厉的表情瞬间融化、笑呵呵地朝清儿走去,顺便不动声色地踹了身旁的亲兵首领一脚。
一群没规矩的东西,就算清儿裙子底下是厚实的长裤,皇帝妹妹的裙底也是你们能看的?
挨了一脚的亲兵首领立刻反应过来,把头低下去认真地去数地上的蚂蚁。
一旁的亲兵们也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以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斗鸡眼的架势认真观察自己的鼻尖,生怕朱翊钧回头看自己。
清儿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前踮了踮脚尖,她最近长高了不少,说不定再过两年、只要一踮脚就能让哥哥把自己背起来了。
“我不放心哥哥嘛~所以就偷偷跟过来了。”
朱翊钧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一边按了按清儿腹部的几个穴位问她痛不痛、一边号脉确认她内息已经平复下来,絮絮叨叨地跟老妈子一样说了清儿半天,把一旁的亲兵都听得都嘴角直抽抽。
但清儿始终笑盈盈地看着眉头紧皱的朱翊钧,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每个问题、一点也不觉得厌烦,她喜欢知道自己是被重视和爱着的那个。
确认清儿身体恢复之后,朱翊钧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额,孔府的护卫?”
“对了,你刚刚说孔府没多少护卫?你怎么知道的?”
“从他们那里问来的啊?”
清儿纤指微动,几根细如牛毛的银丝瞬间在空中绷紧。
仓库的角落里传来三下沉闷的响声,几名亲兵循着声音跑过去,从角落里拖出来三个五花大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壮汉。
三个已经意识模糊的壮汉看到清儿,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瞬间清醒过来、一边“呜呜”惨叫一边朝反方向拼命蠕动。
“这三个人刚才躲在房梁上偷听,我顺手把他们抓起来问了问,孔府为了防止饥民抢粮、把府里的壮丁都派出去保护运粮队了,现在孔府里应该没什么防备。”
“那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赶在衙役和城防军到达之前完事、就基本不会遭到什么抵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要去干一票吗?”
清儿跃跃欲试地举起粉拳,朱翊钧心疼地捏了捏她有些苍白的小脸,慢慢思索起此事的可行性。
如果孔府的民兵不在,那他确实可以直接带兵掳走孔尚贤,这种有政治嗅觉、又有威望和地位人能帮自己快速稳定即将混乱的朝堂。
不过那样的话官道就不能再走了,他们赶路再快也快不过千里加急的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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