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牧杞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跟前，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陆……顾、顾西洲，怎么是你？”
顾西洲高高立在她眼前，伸出了手，嗓音很温柔：“地上凉，快起来。”
“嗯。”
叶牧杞把手放入他的手心，顾西洲轻轻捏住，向上一拉，就轻松地将她拉了起来。
她才刚站定，他又脱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这里风大，不要着凉了。”
“那个，谢谢你。”叶牧杞的确觉得有点冷，就将他大大的外套裹紧了自己的身子。
“你太客气了。”
叶牧杞吸了吸鼻子，因为刚哭过，声音还是闷闷的：“你怎么会在这啊？”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好偏僻，黑黑的，又没有灯。”
“我家就在这附近，出来走走。”顾西洲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电筒，一条白光横穿在黑黑的巷弄里，照亮了一小片地。
瞥见旁边的女孩弓着腰，正在用手捏她自己的小腿，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头：“没事吧，脚怎么了？”
“刚刚蹲太久，麻了。你不用扶，我捏捏就好。”叶牧杞直起身，继续问：“都这么晚了，这里又没灯，你在这走走？为什么不去有街灯的地方？好奇怪啊。”
“这里偏僻，平时都没人，很安静，又黑，我很喜欢。”
叶牧杞听不懂，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顾西洲又接着说：“每次我妈骂完我，我就会到这里走走。倒是你，你家都不在这儿，怎么跑到这儿来，还躲起来大哭。是……不开心吗？”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的小枸杞，有好多不开心的事呢，而且每次都会跑来跟他说。
这时候，他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哄她，买啦、吃熊熊饼干啦、荡秋千啦……其中最奏效的方法就是，偷偷把公园里的桂花全部摇下来，给环保阿姨“添堵”。
“没有啦，我本来是来找宋月的，可是进了这巷子就走不出去了，给吓的。”
顾西洲很浅很浅地笑了，本来就浅的笑还隐没在这片黑暗中：“这里确实挺复杂的，好多条巷子交错分布在这儿，你第一次来，当然很容易迷路。走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我……”她想等陆时让来接她，但转念一想，这里确实很难找到，还是出街口去等比较好，“嗯，我们走吧，先出了这巷子，我还得等陆时让。”
顾西洲心头颤了一下，收起了仅有的那一点点笑，又恢复了平日里淡淡忧郁的神情：“嗯，走吧。”
出了巷口，顾西洲陪叶牧杞在街灯下等了好久，陆时让都没有出现。
……
他忍不住了，说：“牧杞，我们等了半小时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要不然家里人肯定会担心，而且明天还有课。”
叶牧杞垂下头，脸上愁云密布：“我……再等等吧。”
顾西洲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时间，上面显示的是22:24分。
真的太晚了，她家在城西那边，现在又没有车，走回去可得花不少时间。
他把手机屏幕送到她眼前：“你看，都22点24分了，你确定这么晚不回家，家人不会担心？”
是啊，都这么晚了，小姨肯定要担心死了！
可……陆时让还没来。
叶牧杞叹了口气，头勾得低低的，都快钻进衣领里去了：“那……那走吧。”
一路上，顾西洲和叶牧杞没说多少话，只是随便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各自沉默了。
不过这样的沉默，却并不尴尬。
回到家门口，叶牧杞跟顾西洲道过谢以后，就跑进去了，没有回头。
顾西洲站在原地呆呆看着，直到她的背影越变越小，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才掉转步子回家。
就像当年，小枸杞看着他越变越小的背影一样。
回了家，夏佟并没有表现出着急的样子，而是早就给她备好了换洗的衣服，让她进浴室洗澡。
叶牧杞没心思想小姨为什么不责备她这么晚才回家，满脑子都是陆时让为什么没有来接她，是没找到，还是……不，一定是没找到！
她信他，怎样都信，至于理由，她不知道。
叶牧杞洗了澡出来，手机的电也充得差不多了。
她立马开机，给陆时让打电话，对方却比她先开口：“怎么还不关灯睡觉？”
叶牧杞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忧伤思绪，在听见陆时让低沉好听的声音后，又开始泛滥起来，喉咙也变得哽哽的，很想哭：“陆时让……”
“到窗边来，我在楼下。”
她连鞋都没穿，从床上下来就直往窗边扑去，打开窗子，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陆时让站在楼下的那棵大槐树下，朝她挥了挥手。
刹那间，仿佛所有的忧伤思绪都化成了绵绵细雨，淋在了叶牧杞的头上，将她淋得湿透。她的眼泪在看到少年身影的那一刻，涌了出来：“陆时让……你……”
“我没找到你……对不起。”
“陆时让……”她扁着嘴巴，泪水止不住地流，声音染上了浓浓湿意。
“等了这么久，累了吧。”
叶牧杞用力摇头：“没有……不久，一点都不久。”
只要你来，怎样都不久，我愿意等。
陆时让仰头与她相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嗯，我回去了，先挂，晚安。”
叶牧杞朝她挥手告别，声音闷闷的：“路上小心，晚安。”
两人挂了电话，陆时让还没走，站在楼下望了很久，直到叶牧杞的房间熄了灯，他才转身离去。
其实，陆时让不是没有找到叶牧杞，只是他赶到时，恰巧碰见她穿着别人的外套。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一幕时，陆时让本能地止住了脚步，没有上前，就这样掩没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和他。
叶牧杞在街灯下等他的时候，他也想立刻出现，带她回家。可他就是觉得心里堵了一块，双脚也跟绑了块重重的石头一样，愣是走不过去。
于是他给小姨发了短信，让她不要担心，而自己却还在担心叶牧杞到底要傻到什么时候才肯回家。
明明更傻的是自己。
后来，叶牧杞终于回去了，陆时让就一路跟在他们身后，默默护送着。
看见女孩安全到家，还要亲眼看见她熄灯睡觉，他才彻底放心。
在面对叶牧杞这件事上，陆时让确实变得越来越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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