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眸光冷然望向皇后，圣上也不动声色转过头看着她，等她开口。
皇后微仰着头，红润的双唇淡淡吐出一句话，“亲自告发陆远的，可是陆家老夫人。亲手拿出罪证的，也是陆老夫人吧。南宫大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逼迫陆老夫人吧！”
菁华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意外，“皇后娘娘言之有理。”
她的态度坦然，却让南宫行和皇后心中危机感越发重了。
只见她微微侧过身，看着一整晚没抬起过头的京兆府尹，“说起来，陆老夫人大义灭亲，最早便是向京兆衙门报的案。再由府尹大人将证物呈上殿，我想府尹周大人对此应该了解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周大人跪了一晚，已经是努力不出声减少存在感，就怕引火上身。
如今菁华这一句可好，直接让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圣上眸光淡淡瞥向他，不咸不淡开了口，“周卿，你对这事怎么看啊。”
京城的父母官，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当的。毕竟王孙贵胄太多，权贵和权贵之间发生点什么摩擦，也是由他来处置。他的每一个判罚，每做一件事，都得斟酌斟酌再斟酌。否则，极有可能便会引起另一方的不满，或者双方都不讨好。
记得上一任京兆府尹，就是被洛景风除掉的倒霉鬼，太子刘侧妃的弟弟刘泽均。
他面对着陆诚小舅子一行人为什么不敢动手，就是吃不准对方的底细，反倒白白送了性命。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对大部分官员来说，就是一个致命的肥缺。
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安全待到高升，那必定助你获得无数人脉。若是你运气差，手段不够高明在任期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那么悲剧了，日后你的仕途必定满是坎坷。
周大人眉头直皱，眼下的形势很清楚。长公主和皇后在暗中相斗，圣上处着观望的态度并没有直接插手。但如今事情已扯到丞相案，圣上的心思众人也是皆知，肯定是偏向长公主的。
那么，再傻的人也该知道此事该倒向谁了。
只是有些事明白归明白，却不能做的太明显。既然圣上都不便表现得太明显，他一个小小京兆府尹，更是不能直接顶撞皇后了。
他沉思了两秒，抬起了头。“回陛下，下官认为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此案由陆老夫人亲自告发，又是她亲手递交的罪证，想必是不会有错的。”
“南宫大人嫉恶如仇，堪称新一代年轻人的楷模和表率，即便他之前一时冲动，手段过激了些。但……逼迫陆老夫人亲自陷害陆丞相这种事，下官想，应该还是做不到的。”
是啊，作为陆家仅剩的大家长，谁会故意陷害自己的家族？又不是中邪了！
南宫行眼中闪过得意，极是隐蔽地看了菁华一眼，满满都是挑衅。
周大人干笑了笑，没去看脸色虽冷却依旧嘲讽的菁华，继续望着圣上，“长公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绪难以平稳，对南宫大人有些怀疑，下官认为也实属正常。”
“哦？”圣上淡淡开了口，“那么依周卿的意思，也是认为爆炸案并无什么存疑之处了。”
他的语气虽淡，仔细辨别，仍可发现里头藏匿的那么一丝丝的不悦。
周大人一颗心狂跳，偷偷咽了口口水，点头道。“是的陛下。”
这案件是由他递交的，按道理来说，如此重大的案件该递交大理寺的。一旦由大理寺受理，那么到时候想翻案，便十分困难了。
所以陛下自始至终未松口，只道吩咐他下去彻查，已是变相在护着陆远了。
受灾百姓闹归闹，却还是嫩了些，不懂这背后的正规流程，只以为陆远一案已经立案，却不知，此案依旧压在周大人手上。
如今爆炸案已经出了这么多证据了，若是他主动承认菁华说的对，案件处理有问题，不就是在搬石头砸自己脚吗？
所以，就算明知圣上心意，他也不能主动偏向菁华。
皇后锐利的眸子闻言闪了闪，冷漠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她看向圣山，缓缓开了口，“陛下，丞相一案虽然太出乎众人意料，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您即便再不舍，也得早做决断才是，毕竟稳固民心才是重中之重。”
菁华轻轻冷哼了一记，冷嘲开了口，“是啊！如今民怨沸腾，无辜冤死一个心系苍生的好官又算的了什么。又管他会不会寒了那些忠臣的心，反正只要咱们大统的百姓没死光，总能提拔出新的官员的不是吗？”
她们费了那么多的工夫，怎么可能就此三言两语放弃。如此刻薄的话一出，圣上的脸果然一拉，整个殿内的气压立刻变得无比低。
“放肆！菁华，你的话太过了！”
皇后知道她玩的什么套路，也是微微眯了眯眼。
好一个以退为进！
但！
那又如何！
“菁华，你皇兄又怎会是这种人呢！”皇后凉凉看了她一眼，“只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罪证确凿！主审此案的周大人也在场，你这般反复纠缠，怕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吧。”
菁华闻言又是“呵呵”了一声，“罪证确凿？也是！”她似笑非笑睨了京兆府尹一眼，道：“周大人可是仅用了半日时间就收集了丞相大人重要罪证的。这办事效率，着实让人佩服至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周大人和南宫大人有什么私下交易呢。不然，南宫大人一句话，怎么就那么顺利就办到了呢。”
周大人等了许久，听见她如此说，立刻皱眉正色开了口，“长公主多心了。下官办案均是按着正规程序走的，其中框框条条、一步一步皆记录在案，随时可供各位查检案宗！”
“您若是实在不愿相信，大可移步京兆衙门逐一审核。再不行，您也可从圣上这请道旨，直接带人去天牢再将那些个人重新审过。下官办事从不徇私，还望长公主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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