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扭头看俞森祭司，后者皱眉，边思考边说话：
“我们造的这些‘模型’，虽已尽可能贴合了那些在押人员真实情况，但建构逻辑还是‘阶梯算法’，是从比较中得出来的。
“现在这里一个旁人没有，单靠这些模型自己比较，总觉着不对味儿。”
说到这儿，俞森祭司想了想，又给出判断：
“没有活人感。”
罗南点了点头：“所以？”
俞森祭司得出结论：“我们先去附近人多的地方，校正一下‘基准面’，再将这些‘模型’逐一调校，差不多了再带回来……”
说完了这些，他才想起“阶梯算法”“基准平面”，主要还是普壬的思路，一时有些尴尬。
罗南怎么可能嘲笑他，但也没必要过于吹捧，只是点头确认：
“确实应该给它们沾点儿人气。”
他没有给俞森祭司过多体会自家情绪的机会，只是打开了电子地图，问道：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俞森祭司盯着地图，很自然地将视线落在了“地下广场”对面的住宅区，以及附近的医院处。
之前在追捕那个“阴影天人”的时候，这三个地方都是向各个小组通报过的。
“这个往宅区，还有医院……之前都是重点关注区域，目前是限制出行，但没有清空。医院那边病患多，和‘基准面’有些偏差，我们还是先去往宅区里转一转。”
罗南便点头：“我我也觉得该去这两边看看，但这个先后……祭司你想得周全。”
俞森祭司嘴角又勾了勾，隔了半秒方道：“那就过去。”
“地下广场”对面的往宅区，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不过容积率很低，占地面积颇广，错落分布着百来栋小楼，绿植造型等都有可观之处。
以“界幕”大区这边人满为患的情况，这也不是一般人的配置。
像这样的家庭，一般不会只有一套房产，如今这片街区限制出行，出入都需要临时权限许可，生活非常不便，哪怕没有故意驱赶，还是有不少人为了方便，暂时搬离。
不过，住宅区里留下的人员仍然不少，照顾宅子也需要人的。
罗南就看着刚到手的住宅区资料，轻声感叹：
“很多都是复制人哪。”
这个话题本没有讨论的必要，“界幕”大区整体不好说，但在“六号位面”这种“堕亡体系”的自留地，“复制人”的应用范围极广，留下来看个家、打扫一下卫生，怎么了？
不过，俞森祭司如今满脑子都是基准平面，阶梯算法，罗南一提，他就‘醒悟’过来：
“如果‘复制人’太多，‘基准面’可能也会有问题。”
说着就已经开始左顾右盼，琢磨着哪边的正常人更多一些，或者再换个地方什么的。
既然已经到了位置，罗南也就不介意多说两句：
“我倒觉得，这是好事。主人家来来去去，这些‘复制人’的行动范围反而是受限的，也许他们才更代表‘基准面’呢？”
“……有道理。”
俞森祭司肯定是对“六号位面”情况更熟悉，受罗南提醒，在相关资料上点点戳戳，几下子就找到了更关键的信息：
“一般而言，在册‘复制人’的行动范围都是以街区为限，扩大范围的话还要多付保险、押金，同时签署保证书什么的，非常麻烦。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代表‘基准面’，但在这个区域，他们反而是最稳定的。除了极短寿命的更迭，基本再没有别的变数了。
“玛威瑟，或者说以玛威瑟的名义，建起‘漏点’，也就是这十来年，这里又不是什么特别高端的社区，考虑到成本，更迭频次应该还是比较少的。
“如果我们以这些人为基准，设立参照系，再和之前的‘基准平面’做一个转换，或许得出更全面的结论？”
这时候罗南就往后缩了：
“我提供的是私人经验，在这种问题上不够专业，也许你可以和拉布迪祭司沟通一下。”
罗南所说的这位，就是总部介绍、给出远程技术指导的架构祭司。
俞森祭司的执行力也是一流的，就站在这处住宅区的路上，和拉布提祭司沟通交流。
涉及技术问题，还要抠细节、加操作，一时半会儿肯定结束不了。
罗南又得了清闲，便在附近溜达。
住宅区出入不自由，但内部并无限制，而且也不是每家都会搬出去，因此还是颇有些人流的。
大致打量一下，很多都是大人带着孩子，在外面玩耍。
孩子们年龄仿佛，但大人们的年龄差就很明显了。
有一些是年轻男女带娃，只不过，互动什么的并不是父子、母子这般。
罗南猜也能猜到，这应该就是仆人定位的“复制人”，给主人家带孩子。
孩子们总是凑在一起的，两三个或者五六个，搭在一起就能疯玩儿。
这时候，看护人在旁边聊聊天什么的都很正常。
不过主要是家长那个圈层在聊。
像罗南这样的天人强者，甚至还能够听到他们在聊什么样的话题。
不外乎就是哪家暂时搬走了、往宅区内的托育机构质量有问题、你们如今在哪里采购、对面地下广场关停了不太方便之类。
至于“复制人”那里……
他们散落分布在各处，每个人之间都保持一定距离，彼此之间连眼神交互都没有，好像专职护卫一般。
看孩子这种事儿，搞这么严肃正式，感觉像是被规训过。
考虑到“复制人”在“界幕”大区的定位，也不奇怪。
问题是，看着有距离，可从罗南独特的感知层次出发，这里面多位“复制人”，其实是有联系的。
哪怕从没有什么目光交错，但他们自身的呼吸、肌体形骸的代谢、乃至意识层面的波动，都带有某种特殊的韵律。
单个来看，没什么出奇；
比较来看，也不至于同步；
可是整体来看，那种流转、起伏、互为高下的协同感，便出来了。
这些“复制人”，分属多家，总不会是专门修炼什么“合击技”的吧？
便是真修炼了，这门“合击技”也很是不俗。
各有特色、协而不同——这样的整体和个体关系，罗南一直以为，只有“天渊帝国”那种庞大又严密的体系框架，才能搭建起来。
这里么，显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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