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默拥着凌可心，没有接话。
凌可心仿佛也没希望他接话一样，径自继续说道：“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的留守儿童很多，大家对于父母在不在身边都没有太大的感慨。
“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父母不在身边和没有父母有什么区别，只觉得大家都一样，父母都不在身边，大家都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只不过有的人有爷爷奶奶，有的人只有爷爷，而有的人和我一样，只有奶奶罢了。
“然而有没有父母，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留守儿童的父母，总会有消息传回来，每过一段时间或者是几年，偶尔也会回一次家。可是我的父母，从来就没有回来过。对了子默，你还记得鹏子吗？”
秦子默点了点头，笑道：“记得，老家村子里的一个小男孩，比你大两个多月，小时候却被你欺负得死死的，见你就喊姐姐，不叫你姐姐你就揍他。
“他不是打不过你，却不敢还手，因为你打他的时候他曾经还过一次手，后果是他被他爷爷用棍子狠狠地抽了一顿，屁股都被抽烂了。
“鹏子爷爷说，小青村的男孩子是要保护女孩子的，小青村的男孩子绝不能动手打女孩子，动一次手就要受一次罚，直到他记住为止。从那以后，无论你怎么欺负鹏子，鹏子都不敢还手了。”
凌可心笑了：“是的，小青村是有村规的。小青村所有的人相互之间都是对方的亲人，同辈之间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兄弟姐妹。男孩子不仅不许对女孩子动手，还要保护女孩子。
“而且哪怕是长大以后到了外面的世界，如果遇到了小青村出来的女孩子有困难，男孩子都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她，去保护她不受不到别人的欺负。所以我打鹏子的时候，鹏子还了手，算是违反了村规，鹏子爷爷才会揍他，也不管他那时候还不到五岁。”
秦子默又点了点头：“小青村是一个很神奇的村子。”
提起老家所在的村子，凌可心心中满是温暖与感动：“神不神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青村是我的老家，村子里的人都对我很好很好。”
“嗯，他们对你确实很好。”
“知道我第一次欺负鹏子的时候是为什么吗？”
“哦？这个你还倒真没跟我说过。”
凌可心哼哼两声：“谁让他在我面前臭显摆来着。”
秦子默忍不住又笑了：“显摆什么了？”
“那一次，鹏子的爸爸妈妈回来了，买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玩具，挨家挨户地送。鹏子一脸开心满脸骄傲地跟在他爸爸妈妈身后，就跟炫耀似的，不住口地一会叫爸爸一会喊妈妈，一会让爸爸抱一会让妈妈抱的。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羡慕极了，就问奶奶，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奶奶告诉我说，我爸爸不见了，妈妈去找爸爸了。我就问奶奶，妈妈什么时候能找到爸爸，奶奶说她不知道；我又问奶奶，妈妈能找到爸爸吗？奶奶说她也不知道。于是我就不再问了，只是安心地等着妈妈找到爸爸，然后一起回来看我。
“本来也没什么的，可是那天下午大家一起玩的时候，鹏子没来，我就去叫他，结果他很得意地说他爸爸妈妈回来了，他要在爸爸脖子上骑大马，就不跟我们玩了。
“得瑟什么呀得瑟？我一怒之下，就把他推了个狗吃屎，他当然就生气啦，从地上爬起来就把我也推倒了，摔得我屁股疼，我就哇哇大哭起来。
“结果倒好，他爸爸还没出来呢，爷爷先出来了，一看他把我推倒了，顺手抄起一根棍子就抽了过去。他爸爸妈妈也跑出来了，他被爷爷抽疼了，便哭着跑向爸爸，想着爸爸能保护他呢。
“哼哼，可惜他想错了。他爸爸一看我坐在地上哭，就知道他欺负我了，他刚一跑过去，他爸爸一脚就踹了过去，骂道：‘你个小兔崽子，长能耐了你，还敢欺负女孩子了？’
“他妈妈也没理他，直接跑过来把我抱起来，很温柔地哄着我，还骂了他一顿。结果那小子直接傻眼了，白挨了一顿揍。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在小青村，男孩子是不可以欺负女孩子的，但是女孩子可以随意欺负男孩子。
“我记恨他跟我臭显摆，还让我摔得屁股疼，既然他不能欺负我，那我就欺负他呗，他比我大两个月，常常让我叫他哥哥，那我就让他叫我姐姐呗，不叫我我就揍他，反正他又不敢还手。”
秦子默失笑摇头：“你呀……”
凌可心叹了口气：“欺负他是欺负他，可是我真的很羡慕他，因为他父母离家比较近，每年都会回去一两次，可是我妈妈一直找不到爸爸，他们也就从来都没有回去过。
“小时候，奶奶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去一趟，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三个月。每一次，奶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差，得好几天时间才能缓过来。
“那时候我不知道奶奶为什么出去，长大以后我猜到，奶奶那时候应该是从哪里知道了爸爸妈妈的线索去找他们了，但是每一次，她都会失望而归，可是后来，奶奶就再也不出去了。
“不过由此我也知道，我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小时候我怨过他们为什么找不到我。但是长大以后，从奶奶有时候的神态举止中，我知道了他们可能有着诸多的无奈，我对他们就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怨言。
“我只是幻想着有一天，一对夫妇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甚至幻想过，等我和他们团聚之后，我要怎样怎样才能够让他们开心，让他们幸福，让他们为了有我这样一个女儿而感到骄傲。
“可是，我的幻想一次又一次地幻灭，他们始终，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始终，都不给我尽孝的机会。”
凌可心原本是笑着的，可是说着说着，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她一边笑着，一边流着泪，一边说着话。
秦子默一直拥着她，脸颊紧贴着她脸颊，此时也被她的泪水所打湿。
终于，心痛使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用唇堵住了她的唇，把她的话全部堵在了自己口中。
这个吻，不带有丝毫的情欲，只有心痛，也唯有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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