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称为棠儿的人，苦着脸，“我的亲娘，你可真会咒自己，行行行，儿子也不逼您，就算您不回金陵，那也没必要在这里待着啊，也太冷了些！”
十五闭上眼睛，不欲与他说话。
那人没办法，只好离开。
侍奉在十五身边的人很多，白日里每个人都恨不得都挤到十五身边，让镇南将军看到自己对十五的好，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十五才能得到真正的安静。
庭礼小心翼翼的抖掉自己触须身上的泥土，爬到床上，喂十五喝些许灵水。
有些凉，十五睡的浅，有点动静便醒了过来。
看到庭礼，她笑了笑，“莫担心，生离死别，世间常态。”
庭礼不想听到十五说死，有些急躁的在床沿上打转，却于事无补。
“庭礼啊，我临了了，还能有你陪着，也算是一件幸事。”十五的意识有一些模糊，只是按照心意的说着：“倘若你以后长大的，一定要过的快活，像那些鸟儿，那些逍遥的名士，不为世俗所累。”
庭礼以为她想看鸟，赶紧把当初她送的鸟儿拿出来，往她身边送。
十五勉强的睁开眼睛，望着斑驳的鸟儿，她的思绪被牵引到最开始的那些荒诞执着。
她不禁落下了泪，按着自己的胸口，委屈的像个小孩儿：“外祖啊！十五心里苦！”
隔壁住着的瑛云听到婆婆悲恸的哭声，一时心酸，竟忍不住也落了泪。
看着十五痛哭不止，庭礼有些张皇失措，更加急躁的动着。
它此刻有些后悔。
如果它以前好好修炼，在遇到十五之前便化形就好了，它就能懂得十五是怎样的心情，这些年，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十五年纪大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庭礼心中焦急，花瓣都被它摇掉了，却没有办法叫醒十五。
好在，瑛云一直注意着十五房间的动静，没听到声音，就想过来看看那十五是不是睡了。
庭礼看到瑛云，便连忙用触须拉着瑛云往帐中走。
十五的脸色不好，瑛云立马就慌了，赶紧喊道：“太医！太医！”
人被叫醒，庭礼自知自己在这里只会引起动乱，爬回盆中，一心盯着帐中的动静。
太医紧急的救治并没有多少用。
十五早已枯木将至，在未上山时便常常生病，加上早年身上的旧疾，身体早已被拖得败絮其中。
十五的儿子在门外听着太医的话，再也不说什么，眼底带着浓重的悲伤。
十五在第二天白天又醒了一次。
她将儿子拉在身边说了许久的话，说到最后，她儿子伏在床榻上哭了起来。
十五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庭礼就安静的待在那里，看着十五的灵魂飘了出来。
一如它初见她的那一天，清丽如芙蕖，穿着宽袖襦裙，眉眼清浅。
挂着淡然的笑意，安静又好看。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庭礼，静静的看着它笑。
“我！我能去找你吗！？”它再也没忍住，冲着她喊。
十五轻轻笑，“你要好好修炼，倘若你我真能有重逢的那一天，自然可以。”
远处站着的是黑白鬼使，十五十分顺从的过去，听着黑白鬼使没有温度的声音：“沈氏十五，年六十有五，死因痨病，可认？”
“认。”
鬼使开路，引领十五通往回轮之路。
十五走了，庭礼的心，好像被挖了一块儿。空荡荡的似乎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它望着不远处跪在地上低头痛哭的人，心中竟生出一丝痛苦。
十五走了，这里也没有东西再值得它在留恋。
它想起十五说的话。
心中又猛然升起希望。
只要十五还在，无论她以后去哪里，变成什么，它都要找到她。
它从盆中出来，最后还是把那个鸟儿给拿了回来。
这是十五送给他的东西。
“从那之后，我就回了山中，努力吸收山中的灵力，终于在六百年后修成了人形。”
庭礼和阿璇一起下了车，二人一边往买票台走，阿璇一边说道：“那你去找十五了吗？”
庭礼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茫茫人海，找一个不知道转了多少次世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说着，庭礼自己都笑了起来：“我初初入世，自顾不暇，时时被道士赶着灭，上哪找十五啊。”
“可越是这样，我对十五的感情就越发的明朗，我在人间短短三百年，只有这次，我才真正的找到了十五。”
阿璇眼睛微微亮：“你怎么认出来她是十五的？”
“这个国家曾遭受了莫大的战争，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救了一次冥界的谛听，他赠我一方云盘，将我的妖力尽数隐藏，我苦求之下，谛听才和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月圆处，自来处。”
阿璇没听懂，皱着小鼻子，疑惑极了。
庭礼笑了笑，没给她解释，只说道：“这也需要你自己悟呢。”
阿璇也不纠结：“然后你就找到了十五？”
庭礼点点头：“她的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脾气......“
庭礼眼中有点点星光闪烁，“变得越发可爱了。”
那是他刚刚见到十五。
她看到庭礼的时候，宛如天人。
这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庭礼还未说话，十五就跑来了。
她的目光紧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庭礼还以为十五是认出他来了，心跳如鼓。
还没有想好措辞，庭礼就听到十五说道：“你想当模特吗？”
庭礼微楞，却见十五眼睛放光：“你长得很好看，穿上我做的衣服，会更好看！”
庭礼迷迷糊糊的跟着十五来到她在长云山附近的住所，她拿出一套花萝的松竹梅岁寒三友的圆领袍，让庭礼穿上。
庭礼依言换上，而十五的目光更亮了。
“真好看！”十五感叹的说道。
于是，庭礼成为了十五汉服店的御用男模特。
不过十五卖的大多是女装，庭礼不愿意和其他女人一起拍，十五只能亲自上阵，那些情侣套的衣服，大多是十五和庭礼一起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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