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欢呼的兵丁脸上还挂着笑容，远处的水师战船熊熊燃烧，将兵丁的笑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只不过那些笑是僵硬的，是无所适从的，从天堂到地狱不过一瞬之间。
空中嗖嗖之声不绝，一颗颗炮弹如雨点般向水师战船砸了过来。
谷雨颤声道：“怎...怎么回事？”
胡小玉表情平静：“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桥梯，被人暗算是不是很难过？”
谷雨吃力地提起刀，胡小玉立即警觉起来，谷雨费力地挪动脚步，快速向甲板跑去，胡小玉脸色纠结地看着他的背影。
甲板上，炮兵伸长了脖子齐齐看向同一个方向，谷雨趴在船舷边，顺着炮兵的视线看去，便见黑乎乎的海面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船影，船上每一次火光闪现，便有一颗炮弹飞向空中，向不远处的水师战船抛去。
而那战船已被大火包围，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船沉了！”
伴随着一名炮兵的惊呼，那艘战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谷雨急红了眼：“开炮啊！”
炮兵无奈地道：“那船离咱们太远，够不着！”
“他妈的！”谷雨气急败坏地道。
“那是我军的安宅船，有高干舷、多层矢仓，加装铁板防护，船速慢却稳，火力以鸟铳、焙烙火矢为主，多为大名旗舰，不过这艘船却是改装过的，为了执行这次任务，卸除多余冗械，加装火炮二十尊，我军之中唯此一艘，小谷捕头，你有信心从它手中逃出去吗？”
谷雨霍然回头，只见胡小玉静悄悄地站在身后，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炮兵悚然而惊，谷雨抽刀在手，冷冷地打量着胡小玉：“这便是那艘游荡在旅顺口外袭扰补给船只的倭船？”
胡小玉笑了笑：“你如今猜到，是不是已经晚了？”
形势在这一刻发生了逆转，谷雨手脚冰凉，心跳如砰砰鼓响：“我们走的是内海，怎么会...唔！”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难道...”他抬头看向高处的驾驶舱。
胡小玉嘟起了嘴巴，似乎在撒娇：“你脑筋转得快，让我如何讲故事？”
谷雨嘶声道：“二驴子是你的人？”
“他身上背着不少事，这才从船上退了下来，不过贪婪是没有止境的，即便回到岸上也不肯停手，桩桩件件都是要脑袋的，海龙帮迟早会拿了他，不趁此机会大赚一笔逃之夭夭，难道等着被抓吗？”胡小玉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她淡淡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倭船：“你之所以会看到它，是因为我们并没有往京城走，而是顺流而下，东行朝xian呢。”
谷雨脑袋嗡了一声，他恨恨地看向胡小玉：“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狡猾！”
“承蒙夸奖，彼此彼此。”胡小玉似乎听不出谷雨的恨意，得意地笑了：“那安宅船在外佯攻，有几个好处，一来可牵制水军兵力配属，二来也可动摇人心，教你们尽快起程，三嘛...”
谷雨接口道：“一旦我船出发，佯攻变成了接应，快速又安全地离开大明的边境，这便是你摆足姿态的底气。”
胡小玉眼波流转，轻声道：“你那么聪明，跟在我身边好不好？你说的谎话，我却是当真的，你给我做相公，我不会亏待了你，让你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你说的真让人心动，”谷雨苦笑道：“我多抓几个贼，早日让夏郎中过上这样的日子。”
“此话当真？”黑暗的角落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两人全意防备着对方，竟没防备有人接近，不由地同时一惊，悚然望去，却见彭宇与夏姜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彭宇浑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夏姜形容狼狈，脸上却有一丝笑意，谷雨一眼看见她，先是一喜，随即冷下面孔。
两人来到谷雨面前，夏姜将他的手一握，还未说话，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笑道：“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谷雨回握着她，叹了口气：“你不该上船的。”
夏姜点点头：“我不该上船。”
谷雨又道：“太危险了。”
夏姜点点头：“是的，太危险了。”
谷雨又好气又好笑：“你现在对我言听计从又有什么用，我还是将你拖入了危险之中。”
夏姜抹了把泪，莞尔道：“不怕，只要我们站在一起，总有法子逃出去的。”
她眼角挂着泪，偏偏又笑颜如花，那副样子既令人心疼，又令人心动。
彭宇注视着胡小玉，目光中刻满了仇恨：“大牛哥死了。”
胡小玉一愣，她淡淡地道：“战争嘛，哪有不死人的，你们以为能活过今晚？”
似乎在印证她的话，一颗炮弹尖啸着向战船而来。
轰！
距离船舷不远的水面上抛起数丈高的水柱，船上好似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胡小玉抬头，匕首指向三人：“这一炮是让船停了，否则下一炮的目标便是战船了。”
谷雨眯起眼睛：“彭宇？”
“在呢。”彭宇弓下身子，蓄势待发。
“你陪小玉姑娘聊聊。”
彭宇答应一声，身子攸地窜出，如一头小猎豹扑向胡小玉，谷雨拉起夏姜便走。
“想走？”胡小玉牙关紧咬，方一侧身，彭宇已拦在她面前：“小玉，我也是个好男子，你要是给我端茶暖床，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他这张嘴像是淬了毒，将情意绵绵的一番请求变成了调侃，胡小玉听得心头火起，两颊憋得通红：“你也配？！”匕首一摆，直奔彭宇而来。
“小宇能撑得住吗？”夏姜不放心地看着两人。
“撑不住也得撑，”谷雨面沉似水，走得匆忙：“胡小玉为免暴露，只能随身携带短兵刃，纵使武艺高强，但在雁翎刀面前还是偏于弱势，彭宇又不是傻子，即便杀不死，还拖不住她吗？”
夏姜瞥了他一眼：“杀了她，你不会心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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