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苏曼进屋，三婶才继续道，“看医生就得去镇上，这陈素素本来天天就想着跑，这要把她带到镇上，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说的也是，可她这样也不是事儿啊。”赵春花也跟着犯愁。
“哎，听天由命吧。当年我怀我家福安那会儿，挑水回家也见了红，那不也没什么事儿么，大不了回头我多给她吃几个鸡蛋，好好坐胎。”
“那也只能这么办了。”
“......”
一墙之隔，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灌入了苏曼的耳朵。
她们说得不错，当年贾曼怀孕生产，她们也没把她带到医院去，而是找了接生婆给她接生，疼得她死去活来，险些丢了一条命。
且不说贾曼是被骗来的不会去镇子上，就算是村里的媳妇，也多是在家里生，像是陈素素就更不可能了。
听了墙角，苏曼才往里屋去。
苏曼进去的时候正看见陈素素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那双空洞的眼，苏曼怕是会以为她不是活人。
今天的陈素素已经洗干净了脸，头上包着一块白布。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她的脸瘦的有些脱相，活像是一张绷在骨头上的面皮，显得那双眼出奇的大。
听到动静，她慢吞吞的转头，看到是苏曼，她嗤笑一声，又转了回去。
“又来当说客了。”
苏曼知道陈素素不相信她，不仅如此，因为小凤的欺骗，陈素素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
至于陈素素为什么愿意吃饭么...
苏曼看了眼她还没显怀的肚子，没有靠近，而是拽了板凳坐在距离床铺几步远的位置，“听三婶说，你胎像不稳。”
陈素素目光微闪，只一瞬，她便转过头继续盯着天花板，“我饿了几天，又撞墙寻死，胎像不稳很正常。”
虽然陈素素的语调极其平淡，但已经洞悉她想法的苏曼一针见血道，“你是故意的。”
“你胡说！”
陈素素反应极大，“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的，你以为胡说八道就能在你婆婆面前卖好了？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面对她的指责苏曼并没有生气，无奈一笑，“嫂子，你这个演技可不行，你这个反应学名叫做恼羞成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有问题。”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素素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苏曼，然而在苏曼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怎么办，她的计策要是被苏曼知道了，那她想要借看病逃跑的计划就失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错过了...错过了...
“素素。”
苏曼的声音忽然从她的上方响起，把陈素素吓了一跳，“腾”的一下从炕上弹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苏曼怕她动了胎气，赶忙后退，“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说，你这个办法行不通。”
陈素素讥讽一笑，“然后呢？劝我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感受到陈素素的敌意，苏曼叹了口气，“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他们会因为在意这个孩子，带你去镇上看病？没错，他们是在意你的孩子不假，但他们更怕东窗事发。”
苏曼顿了顿，“我说句难听的，你这个孩子没有了，还有下一个，可要是被你跑了，那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陈素素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撑在被褥之上的手抓紧了被单，眼眶瞬间红了。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眨眼间又破灭了，这让本就因为孕期心绪不宁的陈素素愈发焦躁，她的怒火无处发泄，拽了床上的枕头就扔到了苏曼身上，“滚出去！”
说完她便撑不住趴在被垛上哭了，一种无力感席卷了她，压得她透不过气。
看着她颤抖的脊背，苏曼把枕头捡起，在床边坐下，轻声细语道，“我还没说完，现在你保不住胎，他们不见得会有多在意，可是，如果这是他们家最后一个孩子，就由不得他们了。”
陈素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然仰头，没来得及擦的眼泪跟鼻涕还挂在脸上，“你说什么？”
苏曼盯着她的眼睛，“三婶家只有李福安这一个儿子，如果，他不能生育了，那你肚子里的，就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那他们说什么，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
听懂了苏曼的意思，陈素素的心在一瞬间狂跳起来。喉咙不自觉的吞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的意思是...”
话说了一半，陈素素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变脸，“你在说什么！福安是我男人，我怎么能害他，等我告诉我婆婆，看她不把你打出去！”
从她的表情看，她明显是心动了，可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凤的例子就在眼前，她不敢再轻信苏曼，所以才做出这副样子。
苏曼也不着急，平和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办法不是作假，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你想清楚了，我会帮你的。”
话送到了，苏曼也没多留，打算出去让陈素素好好想想。
“站住。”
已经走到门口的苏曼回身，陈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地，她扶着桌子佝偻着腰，“你也想跑？”
“是。”
苏慢不假思索道，“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要过，我要离开这里。”
或许是苏曼的语调太过真诚，亦或者是陈素素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了，听了苏曼的话后，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道，“你刚刚说，让李福安不能生育，怎么做。”
眼见陈素素是想开了，激动的苏曼差点给她跳一首谢谢你。
她先扶着陈素素坐到床铺上，慢悠悠道，“办法么，倒是很多。最快的是外力致残，可这么做的话，一来，太过引人注目，让人一下子就看穿了我们的计划。二来，伤了李福安，李家人也不会放过我们。得做的隐蔽点才行，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没法把这件事跟我们联系在一起，譬如，下药。”
“下药？”
陈素素马上就否定了苏曼的提议，“别说我出不去，就算是能出去，这村子连个卫生所都没有，哪里可能会有药。”
“办法都是人想的，不过当务之急，是让他们知道，你怀的，是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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