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砍刀落下,脑袋就落地了。
她的天也塌了。
家里还有三四个孩子。自己又无田地,又抡不起个锤子。出了这么个事,夫家的亲戚避之尚且不及,哪会帮忙出这个头。要回娘家去呢,那孩子们又怎么办?自己好好一个家,说没就没了,好好一个夫君,说死就死了。怎么能平。
便带着孩子往府衙去击鼓喊冤。
可府衙那里说得清楚,你能不能证明你男人就不是流匪呢?你说他每天打铁,从没出过远门,你却又知道他打了那些刀啊斧啊,是用来切菜砍柴,不是给同犯打了去杀人吗?
你说不是,那你把那些买了刀啊斧的人全喊来对质。把他打了那些东西,一样样却找到归处。
她只好回去了。想着,找吧。可人家说得简单,这种东西要怎么找?又不会记着哪天哪天谁来买了个什么。
找来找去,只找了几个街坊。不足十个人。
可府衙记着,她男人半个月打了几百把刀斧……
她硬着头皮,把这十个人带了,往府衙去,便有个仗义的街坊跟府衙的人吵了起来。只问府衙的人“几百把刀斧,你们可晓得一把要打多久?他便是不吃不睡也打不出来。再说那得要多少铜铁?西市里卖这个的,一个月都卖不出这些来。”
可人家不管。西市卖不出来,那岂知道不是他在别处有同伙给他盗来了打的?这么多他是怎么打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后仍是无功而返。
出了这样的事,一开始还有街坊接济她,可后来人家想想也有些怀疑“好好的,怎么不抓别人,就抓你家呢?你说你家里是冤枉的,那不冤枉别人光冤枉你?”说得讥讽,拍着胸膛问“却怎么没有冤枉我呢?”
背后开始传了风言风语的,后来街坊也不那么与她家亲近了。
还有好事者,往府衙去告状,说“那流匪杀了人抢了钱来,他们家里人岂没有享用?现在可好了,一个人豁出了命,死了就死了,家里还享福呢,真正是得了大便宜。这天下可还有公道?现在说起本地,别人都说朝廷的官都死在了这里,这里是吃人的地方,有命进没命出。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棍。还不是这些人害的。”一群人联名再请严惩。
照说他们说这些,也当不得用,可府君这里,原本上头就有皇帝的严令,得抓多少人目标在那里,府衙手里捏的名额还差一大截,现在一听也是
。顶过了这头再说吧,不然怎么办?办事不利,被革职的就是自己。倒霉的就是自己家人了。
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便把这妇人和家里的孩子都抓了去,与其它流匪的家眷一道给关了。
家眷里有男人,全都被判做同犯,女人小孩每天被绳子串成一串,赶到街上游走,任人唾骂。以壮正气。
这妇人到底是个大人,没什么要紧,小孩却顶不住没几天病死了。后来大一点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被哪个人用石头砸破了头,当场也死了。
等这风头过去,府衙不愿意养着这些家眷,又把他们放了回去。
她回家一看,家门大开,里面但凡能搬走的,都被搬了个精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她要家没家,孩子没了,男人也没了,先往夫家亲戚去,人家门也不开。
只说“他背后做了甚么,我们也不知道。你家里比我们过得好,我们到只以为是他做事勤勉了。却没有想到是杀人越货的。以前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坏成这样,岂知道没有你的缘故?”
又说“不把你浸了,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你再来可不客气。”
就把她赶了。
往娘家去,娘家也不肯收留。她哥嫂,弟媳断不肯她回来。
她母亲也只好劝她“现在闹成这个样子,这里哪个不知道你是谁?以后你便是要改嫁,也没有人家敢要的。留在家里又岂能生活一辈子呢?”叫她往痷里去。
可她觉得冤枉。明明好好的,怎么却成了这样?
跑去找了一同游过街的人,往都城来告状了。
知道的人多了,跟着来的人也就多了。反正呆在家里是过不下去的。“皇帝陛下知道了,一定要为我们平冤。”
侍女听得一阵阵心惊肉跳。
对于寿左晋的事她不知道许多,但对于剿匪的事,她既然在是皇帝身边呆过的人,自然难免会知道一些。当时苏任面见皇帝,说那地并非人口稠密之处,旨意下去要抓那么多人,是不是有些不恰当。
皇帝却说寿左晋的案子已经举国周知,如果不办成大案,又怎么平民愤、复国体?苏任出去,脸青如铁。
包括这些庶人头一次来宫门跪冤,皇帝知道后只叫发往原地治官重审,她也是知道的。
可哪怕实情就是这样,这些人还是觉得,皇帝陛下是不知情,被人蒙蔽了。只要能闹得叫皇帝知道,那些恶官就不得再为害一方,自己的冤屈也就解了。
她跟在齐田身后,微微侧头,不敢去看那些庶人。虽然自己甚么也没有做,却不知道怎么总是有些心虚气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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