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收刀后退,眼中有点淡淡的失望。
——失望。
瑟若因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他的攻击乱了节拍,却也更加诡异,仿佛每一击都能在转瞬间改变位置……连他的身体也会在被击中之前随着被破开的空气扭到一边。
像雾……像一团软泥。
细细的铃声响了起来,并不曾盖过宴会厅里的喧哗,也不会影响那场热闹的晚宴。那是神殿的防御发出的警告。瑟若因使用了魔法,或他本身已经被魔法所改变。
散布各处的守卫者并未离开自己的位置,只是更加提高了警惕——那铃声也告诉他们,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瑟若因仍在疯狂地战斗。他动得越快,身体越模糊,让芬维想起他们在嶙山所对付的敌人……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黑影。
而瑟若因的样子像是还没有完全变化,也没办法完全变化。他被切断的关节似乎已经恢复,而当芬维再次击中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扎进了一团已经腐烂的肉里。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把自己变成这样的怪物。
他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这新的战斗方式。他身上最细微的伤口都会在一瞬间被治愈……他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他有同伴——瑟若因开始混乱的脑子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而他的同伴们毫无动静……大概也不会再有动静。
如果芬维能看见他,又怎么会看不见其他人。
愤怒与绝望给了他最后的力量,但精灵的武器对他并不是没有伤害……他还无法脱离这个世界。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散在体外的飘忽的黑影,重又凝回伤痕累累的血肉之躯。当他再一次跌倒,精灵像片树叶般随风飘开——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没有必要,更没有兴趣夺走这个人的生命。
圣职者们在他退开时围了上来。瑟若因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视线缓缓扫过一圈。
他看见了包围者之外,长廊边白发的老人。
他僵硬的肌肉牵动嘴角,靛蓝色的双眼里窜过暗色的光芒。
“你们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他说。
没有人给他回应。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冰冷又平静,那些曾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中陷入迷茫与混乱,像群圣洁又天真的小羊羔一般在迷雾中无助地呼喊的圣职者,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把自己锤炼成了复仇的剑。
瑟若因的嘴角裂得更开,衬着他死白的脸和脸上的血迹,像具狞笑的尸体:“不管我杀了你们多少人……你们也不会杀了我,不是吗?”
这像是挑衅,又像是示弱。他依然没有等到回答,也不需要回答。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足够他凝聚出最后一击的力量。
他骤然从原地消失,又在另一边出现。
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散成了黑雾,但他还没有单凭这个便夺人性命的能力,只能用尽全力刺出了匕首,向着离他只有半臂之距的肖恩·弗雷切。
“杀个人,偷点东西。”
他牢牢地记得自己的任务……他至少能完成前一个。
肖恩动也没动。老人曾经凌厉逼人的蓝眼睛已经略显浑浊,却仿佛比从前更令人畏惧。
匕首在刺中目标之前便无力地落了下去。瑟若因怔怔地站着,他的脸都几乎贴在了肖恩的脸上,可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身体便已如一蓬细沙般崩落,只有一枚戒指和一把匕首保持了完整,叮叮两声,掉落地面。
肖恩这才厌恶地向后退了两步,避开那腾起的黑灰。
长廊的另一边,菲利·泽里收回他细长怪异的武器,满脸惊奇:“居然真的有用?”
伊卡伯德冷冷地斜他一眼——他做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没用”过?
芬维并未靠近,却也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他只看见那长烟斗一般的“武器”里极快地射出了一道细细的光,并不如何明亮,甚至有点软绵绵的感觉,却轻易将那已经是半个异类的战士整个儿化成了灰。
菲利喜滋滋地准备好好收起他的新武器,却被伊卡伯德伸手拔了回去。
“……不是给我的吗?”圣骑士的语气透着委屈。
伊卡伯德根本懒得理他,拿着他的作品转头就走。
有用,但还不够完美——这东西其实只能使用一次。他可没时间跟只有肌肉且大脑萎缩的蠢货浪费口舌。
菲利只好踱到肖恩身边,抬脚拨了拨瑟若因留下的匕首。
“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呢。”他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其他人死得更加无声无息,都没有机会像瑟若因这样,在逼迫之下显出异常的形态。
他们现在远比从前要小心。
“‘杀个人,偷点东西。’”肖恩终于开口,“他们的任务。”
菲利惊讶地抬头。他这几天一直陪着费里德里克,今天终于能把小国王塞给他的新欢,那位独角兽的船长,因而不用在无聊的晚宴上晃荡……他的确有很多事都不是太清楚,但水神神殿什么时候居然在耐瑟斯的神殿里扎进了钉子?这当然很有用,但实在不符合肖恩·弗雷切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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