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着人又再一次过了曦嗔桥,将人放回原位。
花阮笑。
笑这个呆板的书生有些迂腐和呆傻。
“你推我回来,倒白白损失了一个相机,还跑了两趟曦嗔桥,这时间,下去再找也找不到相机了。”
花阮抬头:“我赔你相机。”
书生面的熊赪微楞,才恍悟人家说的是“赔”。
他脸红,想要勇敢大气地拒绝,但是奈何自己确实没钱买相机,推搡两下,又红着脸应了。
那日夕阳下,是同伴心照不宣的笑和柔和的江南初遇画。
花阮这一眼,记了一辈子。
到走的那一天她也不曾想过,为何偏偏那一日佣人一走熊赪就来推车,为何他那日明明是来推轮椅却还捧着一个名贵相机,明明是最有涵养书卷气的读书人却不打招呼径直推车。
她不能去想。
在大婚时熊赪喝得大醉那夜她不能想,在他日日外出参见摄影展酒会的时候她不能想,在她独自一人养大花盼锦的时候她不能想。
她怕一想,她的人生就更加悲哀。
“重年是你派人做的对不对?”
花盼锦的声音勾起了熊赪在离开锦园后的记忆。
那时候,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从锦园出来,他恨自己大好的青春白送给了花家却没捞到一分好处,恨自己明明有满腔才华却要被安排老死在那落魄的古宅里,恨自己为什么不能飞上枝头做个凤凰。
重氏集团的公主说不嫁就不嫁,她能任性至此,他凭什么不能活得潇洒。
是了,重氏。
重氏集团是个顶有名的房地产企业,总部设在西直就是他的机会。
不过三十岁出头的重总是个任性又潇洒的人,她最是欣赏有脸蛋又有雄心的男人。
相传,她看不上重年的父亲,就是因为他当时做着丢脸又没前途的事业,她不缺钱,但是她不能允许自己的男人不会赚钱。
拖着故年之交,他混入了一场顶奢酒会。
钱他没有,但是他有人。
熊赪对自己这张脸是既有自信的。
这么多年,他从未失败过。
熊总是阅人无数,但是碰到熊赪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什么鬼话和手段都使得出的,她还是太过稚嫩。
烈性女人最抵不过温柔乡,就像烈马英雄绕不过柔柔美人关一样。
熊总,也是个看脸的人呐。
“跟我?没有名分,没有脸面,还要被传成是一个上门自荐的男人,你愿意?”
她挑着他的下巴,摸索着微刺的胡茬。
“只要你愿意,一切都会有的。”
他拉住人带进怀里。
重总有个儿子,不爱说话,沉默又设防。
从小便是如此。
偏生重总极为疼爱他。
见到重年的第一眼,熊赪就知道为何独独自己能入她的眼。
因为他的长相。
是因为好看却也不全是。
他和重年长得有几分肖似。
都是典型的江南长相。
“神奇吧,你好像是他亲父一样。”
为了给孩子补上缺失的父爱,重总连自己都舍得。
“你好好待他,重氏就给你养老。”
顽劣性子的人初见能有多喜欢人到中年的熊赪,不过为了一张看起来像是父亲的脸。
熊赪攥着拳头,微微勾唇:“好,我一定好好待他。”
从那时候起,熊赪就知道,要想拿到重氏的东西,重年这个小少爷必须死。
杀人是犯法的,所以……
冯无几个是熊赪以前家乡的老乡,被叫去琴川的时候只是为了去打探锦园的动静,这一呆,就是数年。
打架犯浑,抢掠偷盗,这么多年没少干过。
熊赪初次知道重年喜欢画画的时候,便有意无意地将锦园的照片放在他面前过。
家里的摄影册子也不好世界各地的古镇建筑。
锦园是私人宅院,他走的时候连正经的照片集都没能带出来,只有手机里几张剪影。
“这个是哪里?”
十八岁的重年问。
熊赪捞过放在案脚的手机:“哦,以前去琴川玩的时候,无意从院子里偷拍的,这个院子是私人的,不让人进。”
“就怕是你,也不好太进的。”
“哦。”
重年抱着笔钻进车里去参加高考。
“我的儿子考完了?想要去哪玩?妈妈给你订票。”
“锦园,写生。”
从考场回来的重年打开电脑,指着上面的锦园皂坊的铺子直直地看着重总。
“好。”
接下来就是邮件,就是那雨巷,就是那断手。
无数个回忆交织,成了密密麻麻的因果。
熊赪勾了唇,一点都不后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是怕,怕没机会看到琴川覆灭,重氏易主。
“熊赪,你枉为人父!”
不止是对她,更是对一个尊叫了他这么多年叔叔的重年。
“人父?”
熊赪轻笑。
“那你爷爷又没有考虑过,一个男人,在外面应酬的时候还要数着点回去报备,用点钱买东西还要回去找自己女人要?发妻死了连张银行卡都没有?我付出十几年的青春连一个子都没有,他花珏峰想过我这个人子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