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凝聚的月亮与星星一颗接着一颗升到天空中，沿着巫师塔构筑的细长防线，缀连在一起，将原本深沉的夜幕撕得粉碎。
黑夜变成了白昼。
但荒野上的精怪们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的逃窜。
因为它们身后，正有越来越多的精怪们，从更远处的黑暗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将它们推挤着向前进，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一片灰白色的潮水，一层层向前推进着，轰隆隆的脚步宛如雷声，即便站在巫师塔中，赫敏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震颤。
“——它们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多！”
布偶狐狸抓着赫敏棕色的头发，身子前倾，两颗扣子眼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声音难掩惊诧：“我以为我们之前梳理地脉的时候，已经把它们都清理干净了！”
“我们只是清理了那些没跑掉的。”
赫敏闷声解释着，前几天，越来越多的精怪出现在营地外，她就有了这个疑问，特意去信中央基地询问蒋玉：“精怪们虽然只剩下本能，却也知道趋利避害……我们大张旗鼓一座山一座山的清理，稍微聪明点的早就跑掉了……另外，世界边缘应该还有一些混进来的‘外魔’，它们嗅到了世界升格的气息，就像苍蝇嗅到了蛋糕的香气。”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虽然蒋玉的解释很清楚，但她到底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当初猎队会放任这些精怪们向外跑。倘若当初梳理地脉的时候，稍微下点功夫，这会儿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朱思那封信里说的，倒是猜对了。”
波塞咚提及了稍早前朱思用青鸟给她发来的警告，顿了顿，忍不住揪了一下赫敏的头发：“能不能让墙上那些骷髅头闭嘴……它们已经吵了十几分钟了！”
“我们不能对死人有太高的要求。”
棕发女巫耸了耸肩，却还是伸手掐了个手诀，稍稍安抚了一下围墙上挂着的那些食人魔的颅骨，同时，她也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远处那一波波的‘潮水’，以及潮水中那一尊尊仿佛小山般的比蒙巨怪。
她的头顶是一轮魔法月亮，洁白的月光洒在巨怪们灰白色的岩石甲壳上，映照着上面那些参差不齐的骨刺，在它们身后拖出一条条狰狞的黑色影子。
赫敏咽了一小口口水，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自己掌握的一系列咒语，却发现似乎没有可以对付这种提醒怪物的——就像用昏迷咒对付巨人与火龙，效果定然差强人意——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楼梯口的位置，下面的魔力池旁边，有刚刚从中央基地运来的‘铜甲卫’，之前她还觉得蒋玉有些小题大做，现在只庆幸蒋团长的谨慎。
可惜没时间按照李萌的建议，给那头铜甲卫身上刺下咒印了，赫敏惋惜的叹了一小口气。
“——要不要把铜甲尸放出来。”
波塞咚显然想到了与赫敏相同的事情。
巫师塔的主人摇了摇头：“……太早了，还不到时候。而且精怪们距离太远……铜甲卫能护住巫师塔就够了……再者，哪有一出手就打出底牌的？”
“君不闻，狮子搏兔，也要用全力吗？”
波塞咚转头看向赫敏，小脸儿严肃：“打仗哪有用添油战术的……就该一上场就梭哈！一鼓作气！全力以赴！”
“不错，最近学会的成语不少。”赫敏轻飘飘的夸奖了一句，很自然地忽略掉了布偶狐狸的战术建议。
“——我很严肃的！”波塞咚语气多了几分恼火，略显尖锐的声音与巫师塔因为震颤发出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扭曲。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近，隐约夹杂着岩石碎裂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也打断了布偶狐狸的小恼火。
赫敏回过神时。
愕然发现布偶狐狸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头上，手里还抓了一个用纸卷出的喇叭。
“——喂，喂？咳……这里是宥罪猎队第0271号巫师塔！这里是宥罪猎队0271号巫师塔！你们已经接近宥罪猎队活动区域……请立即离开，保持安全距离，否则将遭受致命打击！勿谓言之不预也！”
略显尖细的声音顺着夜风，在空旷的荒野中传出很远。
赫敏木着脸，耐心的听波塞咚发完疯。
直到她闭嘴。
“——这些精怪没有灵智的。”她把站在自己头顶的布偶狐狸重新摘下来，放在肩膀上，提醒：“你这是对牛弹琴。”
“万一里面有几个聪明的、能听懂我说话的呢？”波塞咚倒是很得意：“我这个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
赫敏原本对她的顽笑话没当回事。
但听到‘不战而屈人之兵’时，却想到了萧笑的预言，不由啧了一声：“——也许当初占卜到有‘精怪之王’出现后，我们就该全力占卜它的踪迹，猎杀它……而不是任凭它把精怪们一点点聚集起来，给整条防线施加压力。就像一群狼，打死头狼后，狼群就会一哄而散。”
“占卜不是这么用的。”
波塞咚难得表现出超出赫敏的明智：“任何占卜结果都具有两面性……如果我们杀死精怪之王，反而让所有精怪们失控呢？”
“那就镇压它。”
赫敏比划了一个恶狠狠的手势，却不自觉的瞥了一眼露台下的龙巢，这会儿这会儿大龙已经从巢里钻出来，正用两只前爪扒着围墙，探着脖子向远处看去，那条粗大的尾巴不自觉的小幅度摆动，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前厮杀的模样。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波塞咚摇了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这个事情，科科……我们之所以不主动占卜、追猎那头精怪之王，是避免它真的兑现自己的天命……唔，我的意思是，也许在我们‘承认’精怪之王存在之前，这个世界原本并不存在一个精怪之王，这么说，你能听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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