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栾奕或许不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但他绝对是最惜命的。
所以在听到这个命令之后，他几乎想都不想，转头扑向自己带来的药箱，开始手忙脚乱的往外面拿东西。
睿王冷哼。
转头看见在隔壁牢房哭得梨花带雨的云池，挥手让狱卒把她带过来。
云池早已哭得没有力气，被带到睿王面前的时候几乎站不稳，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睿王皱眉，“就这点本事？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用自己的命换她的，现在她还没被从鬼门关里捞出来，你倒是先不行了？”
“王、王爷。”
云池是现在少有的还会叫他王爷的人。
睿王听罢，眉宇间多了一丝看不透的情绪。
片刻后，才道：“她的医术不错，你在她那里应该也是学了些的，去吧，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轻抬下颚。
此刻的他仿佛重新变回当初金銮殿上矜贵冷傲的王侯，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今天过来也仿佛只是在履行原本的任务。
迟钝如云池，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奴婢遵命！”她点头如捣蒜，转头跑向云若璃。
随着她赶去的方向，睿王的目光也随之挪过去，然后淡淡一眼，轻轻收回，除了在那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过一瞬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其他动作。
时间慢慢过去。
染了血的药布堆积在地上。
云若璃的脸色除了更加苍白之外，没有任何起色。
胡栾奕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想死。
“先用银针止血。”
就在胡栾奕都要准备放弃的时候，旁边一个嫩生生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魄力。
胡栾奕愣了愣。
但没等他看清那声音主人的模样，对方已经劈手夺过他压在药箱底的银针，开始动作。
“你干什……”
胡栾奕刚开口，就被旁边那个全程冷脸的女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你们疯了吗，我是太医，只有我才能救她的性命，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们钻出来捣乱，到时候人死了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会向陛下秉明一切，他必会明察！”
他开始叫嚣。
这么好的甩锅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说到底，什么雁王妃，什么圣谕，活着才最重要。
在他看来这雁王妃必死无疑，有人接受对他来说是好事，到时候只要把罪责都推到她身上，他自然安然无视。
胡栾奕挣扎得厉害。
狱卒在睿王目光警示下，都没有上前。
按住他的残雪也纹丝不动。
她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用沙哑的声音问她，“云池，我能相信你吗？”
能吗？
在这个至关紧要的危急时刻，她能把云若璃的性命交到这个胆小爱哭的小丫头手里吗。
云池没有给她答案。
她的眼眶通红，一双杏眼肿起来，贝齿咬着唇，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但落针的手却格外稳。
胡栾奕还想叫嚣，但在他快要开口的时候，残雪忽然单手握住放在他们身旁的药箱，轻轻用力，药箱一角碎成齑粉。
“再吵，你的脖子就会跟它一样。”
“……”
胡栾奕安静了。
整个天牢死一般的寂静。
睿王负手看着，并未表态。
他丝毫不诧异残雪的实力，当初在浙海，他们被人暗算关在地道里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以一己之力抗住巨石的冲击，让他们得以逃生。
胡栾奕医术是个渣渣，但眼力好。
他知道面前这个丫鬟说要捏碎他的脖子，就真会给他捏得粉碎，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所以他选择闭嘴。
云池安静的给云若璃施针。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针才撤下来，裙摆上的血似乎也没有再增加的趋势。
血止住了。
小丫头一身蓄着的力气终于在这个时候卸掉，无力的歪倒在一边，青白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比此刻昏迷的云若璃好上多少。
“没事了？”睿王淡淡问。
听起来还是漠不关心的语气。
但应该是没事了。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云若璃现在呼吸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急促，也没有再流血。
胡栾奕无比震惊。
他原本以为这个人死定了，别说是他，就算那盛名在外的苏院正过来，也不一定有办法把人救回来。
可这个看起来很没用的小丫头却做到了？
他不信。
趁着残雪那瞬间的松懈，他挣开钳制，冲过去查探云若璃的情况。
脉象平稳。
还真……缓过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胡太医，现在可不是震惊的时候，时间宝贵，本王还要回去复命。”睿王慢条斯理的问。
胡栾奕一噎。
他肯定不能直言这小丫头有比自己更高深的医术，不然话传出去他只会被人笑话。
片刻的时间，他心思千回百转，最后看向睿王，道：“殿下，人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稳定住，究竟能不能缓过来，并不能保证，但……”
“胡太医，本王应该提醒过，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卖关子。”睿王眸子泛着暗芒。
“是是是，殿下明察，不是老头子倚老卖老，而是这小姑娘的医术着实生涩了些，雁王妃的情况看似稳定，但估计很快就会恶化。”
他故意夸大其词。
云池红着眼看他一眼。
睿王也皱眉，袖口里的指尖微收，问：“那依胡太医的看法，应该如何？”
“实不相瞒，这天牢的环境，就算雁王妃能缓过来，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但下官这里有一副独门秘方，若配上此药进行救治，必定可以药到病除。”
他三言两语，把云池救人的功劳抢到自己身上。
之后如果云若璃能醒过来，那就一定是用了他秘方的功劳。
但如果云若璃不醒，那就是云池的医术不好，害了自家主子。
这是一箭双雕。
睿王目光隐晦。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胡栾奕的卑劣上，而是挑眉问：“你是说，这里环境不好？”
“是啊，这天牢什么情况殿下也知道，稍不留神就会出差错，但如果有下官的药……”
“好，本王去问问父王。”睿王打断他推销的话。
胡栾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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